去年我生日，你從瑞典特地錄了雙語版的生日快樂歌，是我收過最刻骨銘心的禮物之一。但你知道我是音痴，我一向覺得只有仇人跟親人必須受到我的魔音傳腦荼毒，因此即使在黑色星期五，我也不忍對你做出那麼雪上加霜的「不可承受之祝福」。還是寫文章好了。

我前幾天就一直在想，又是一個你的生日了。我們到底認識多久了呢？十五年？這真是個好可怕的數字，尤其當你總能翻箱倒櫃找出些我早已遺忘(或刻意試圖遺忘)的老照片。

我有時候會開玩笑地想，老朋友就像「照妖鏡」，不斷提醒你一路走來，怎麼變成了今日這副德行。當然，不管再怎麼善於偽裝，在老朋友面前也會立刻打回原形。看見老朋友，就像跌進紀錄片，行將褪色的青澀年代糗事、土氣模樣，又變得鮮活、歷歷在目起來。

年紀更輕一點的時候，我只知道向前看，拋開舊戀情、童年記憶、校園生活都是瀟灑揮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隨著進入而立之年、結婚、旅居異地，我卻愈來愈感恩，像我這種懶惰自私的「不稱職」的朋友，過年過節鮮少噓寒問暖，忙起來六親不認，身邊竟還能有一些不離不棄的老朋友，簡直是一個神蹟。

特別是當我發現，在我努力「社會化」也逐漸習以為常，當戴面具不再只是參加化裝舞會的道具，而是如影隨形的另一張臉。我才知道，還有一些老朋友可以「素顏」以對，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

在老友面前，悲傷時可以放聲大哭，不必擔心淚花了臉，淌著兩條鼻涕；快樂時可以縱情狂笑，不必以手掩嘴，擔心露出哪顆蛀牙。不想交談時，不必沒話找話；想要言不及義時，可以有一搭沒一搭瞎扯。

老朋友不總是能提供冷靜分析的律師，不總是能精算得失的會計師，但老朋友經常像個老老實實的樹洞，讓我可以放心朝內呼喊「國王的耳朵是驢耳朵」。

老朋友之間偶爾會有誤會，但言語小摩擦的皮肉之傷，就算不上藥也痊癒得很快。老朋友偶爾會恨鐵不成剛，卯起來耳提面命，比老爸老媽還嘮叨，但就算你還是廢鐵一塊，老朋友心裡依舊有個倉庫收留你。

老朋友是見面愈來愈少，交情愈來愈好；彼此對話愈不客氣，愈覺得痛快淋漓。寫信沒一句恭維，但也沒安一點壞心眼。不是禮輕情義濃，是經常最後連禮都忘記送，因為總覺得，先欠著沒關係，反正我們會當一輩子的好朋友。

寫了這麼多，只想說，對我來說，你就是這樣的好朋友。

P.S.：我忘記寄給你生日禮物了，可以跟以後結婚禮金一起包嗎？

連祝賀文都拖到最後一小時才寫的不稱職友人NOVIA。 

(圖：我不能自己獻唱，拍個都柏林交響樂團的小帥哥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