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五分鐘的等候，彷彿世紀般地長久。

經過了商量，口試委員終於打開了研究室的門，並微笑地對著我說： 「恭禧你！」

片刻間，憋壓了三年的那一口氣，總算能放輕鬆地大口呼出。一切都值得。

一把年紀回到課堂，其實是有些吃力的。

那一年，不知哪根筋不對勁，就去參加了入學考試，第一年沒上，第二年再考。不為什麼，只是想多學些東西，學一些不曾接觸或只一知半解的東西。

開始上課後，心裡漸漸明白了，這是從小到大第一次真正為自己在唸書，念得痛苦，也念得開心。

十二月廿二日，論文口試日。地點是學校管院貳館九樓研究室，九點半，一切就緒，等候著兩位指導教授與一位口試委員。

前一夜未能好眠，一再檢視著當天要用的簡報，強記著裡頭的重點與數字，還得模擬教授可能的發問，預先準備好說法與答案。

簡報大約花了五十分鐘，教授們的詢問火力，超過原先預期，前後共費了約一個半小時。結束後，被請出研究室等候，心裡七上八下。

三年前一個莫名的決定，就好像為自己開了一扇窗，呼吸到花草的清香；好像走進未曾踏足的奇異世界，處處都誘發好奇與引人探索。

領導統御課裡，一個上午的發問與交互討論，教授的講義簡報只能停留在第一頁；在組織行為課，一套套的激勵理論，捉摸著究竟能怎麼在現實之中運用；行銷管理課的花招很多，瞪大眼睛，思考著屈臣氏的最低價策略……….

管經課本裡的函數、無異曲線，總能把一個沒理工背景的人搞得頭昏腦脹；上財務管理，聽到了垃圾債券為什麼成了墮落天使。當然，還有傷腦筋的賽局課，瘋狂的納許，如何以廿六頁的博士論文，在四十年後得到諾貝爾經濟學獎…….

在研究室門口等待「判決」的五分鐘之間，思緒一下子回轉到了過去三年間的一點一滴：例休日時常耗了一整天，在同學辦公室討論分組的CASE STUDY；期中與期末考前，跟老婆告假，抱著一堆書在丹堤咖啡內劃重點猛K……

直到那扇門又重新打開時，才又回神了過來。

所裡的助教說了，指導教授會同意論文口試，大概就八九不離十了。心裡明白，這只是整個過程的最後一道儀式，那過程早就一再闖著一道道的關口，真正要過的自己的那一關。

「老師，抱歉！論文內容準備得不夠完整。」口試過關後，在收拾資料的同時，不好意思地向指導教授致歉。

教授笑著回說：「不錯啦！沒有一篇論文會是完整的，這就是我們要去做的事─讓它更完整…」

「把拔，你畢業了嗎？」隔天，兒子好奇地問著這段時間幾乎都不睡覺的爸爸。

「嗯，還沒，但快了！」有點羞赧地回答著。

其實，那一瞬間心裡直想對兒子說的是：「希望你從現在起念的每一本書，都是為自己而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