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稿的一部分，很優美
從以前我就滿喜歡貝多芬的田園交響曲，而且什麼版本都聽，各有特色。即使後世有很多描寫田園相關的作品，但仍然無法超越。
貝多芬熱愛大自然是有名的，他經常在鄉間田野散步，也構思作品。這首第六號田園交響曲，明顯與此有關，各樂章都有標題，讓聽眾好理解，也有一些直接寫景的部分，但他曾說過，第六交響曲「與其說是繪畫，不如說是情感的表達」
可見這還是絕對音樂領域，標題音樂的成分沒那麼多。
這首交響曲與第五號《命運》，創作時間差不多，還同樣於1808年12月22日，在維也納首演，但兩者內容差異大，《田園》是自然的，祥和的，《命運》卻是衝突的，凱旋的，前者屬於自然，後者屬於人類，前者是F大調，後者是c小調，這樣看來，似乎沒什麼關聯？
但若仔細找，還是可聽出兩者的一些相似性。我舉出幾點自己的觀察，以下是海汀克指揮倫敦交響樂團的名演。
1. 兩首曲子雖調性不同，但C大調都佔有極重要地位，在命運交響曲中，C大調是最後凱旋。而在田園交響曲，C大調是主調的屬調，也很常出現。
2. 兩者都使用了短笛，《命運》是為了加強歡呼，《田園》則是為了表現暴風雨的呼號，有異曲同工之妙？這也是貝多芬第一次在交響曲使用短笛與長號。
3. 《命運》的主要動機是三短一長，我以為，《田園》的主要動機是兩短一長。還有個有趣的相同點：就是兩首曲子的第四樂章第二主題，都出現了主要動機！
4. 兩首的倒數第二個樂章形式都很不傳統，但都是為了導引到C大調，以接到最後樂章。
5. 《田園》有一個樂句(16:48)與《命運》很像，而且都是在第二樂章，有興趣的朋友可以找找看。
但也有不同的地方。命運交響曲剛開始有如凶兆的預告，然後引申這凶兆，最後樂章剛開始就達到凱旋，又引申這凱旋，總之，重點常放在最前面。
而田園交響曲，則類似自然的動態，都是由安靜開始，有如種子在土裡，然後生長茁壯，到達總奏，像是(0:42)&(1:41)，重點常放在後面。
第一樂章(到達鄉郊，復甦輕鬆的心情。不太快的快板）
第一主題(0:01)旋律是一種"先上升，後下降"的形態，兩短一長的節奏也非常重要，造成一種樸素的躍動感，最後還是不完全終止(0:58)，相當有活力。
第二主題轉到屬調C大調(1:13)，到達高潮時有是用兩短一長節奏(1:41)，統整了兩個主題。
發展部剛開始也是如此節奏(5:11)，此樂章是一個奏鳴曲式無誤。我很喜歡豎笛與雙簧管的聲音(0:33)，充滿田園風味，在後面也常會出現。
第二樂章(小河旁邊之情景。甚慢的行板)
降B大調，剛開始讓我想到"哈雷路亞"的旋律，譜上確實也是這樣(11:33)，第一主題也有先向上又向下的動態(11:35)，這是個弱起弱終的輕柔旋律，而第二小提琴，中提琴，大提琴都奏出流水狀的音階，更變成震音(11:56)，像是水流，再細分成十六分音符節奏(12:04)。
然後出現的主題~剛好和先上升，後下降的方式相反(12:33)，而且是強起而強終，與第一主題形成很好的對比。又到C大調(13:38)，還是第一樂章常用的調性。
轉到屬調F大調，以低音管的美妙旋律，與C大調自由轉換(14:08)，有一種迷離的氣氛...
在最後確定F大調時，返回了第一樂章的和諧(15:43)。
然後卻一轉，直接變成遠系的G大調，開始了第一主題的變奏(16:09)，這就是貝多芬的音樂為何不讓人厭煩的原因：他的變化太多了，音域也整個舒展開來，尤其是長笛，法國號也要吹奏屬音D很多個小節，讓技巧變得困難。
接下來更誇張的轉到降E大調(17:11)，這次大活躍的是豎笛，又到了迷離那段，貝多芬也用主調降B大調(20:09)，好拉回正軌，他是不容許紛亂的！...
第一主題回歸(21:40)，看似要結束，卻出現降E大調，而停在六四和弦上~剛好就是主調的降B大調和絃，隨後出現長笛代表夜鶯(22:12)，雙簧管代表鵪鶉、豎笛代表布穀鳥的段落，相當有趣，不妨當作協奏曲的裝飾奏？
這樣的絕妙布局，讓樂章以主調降B安然結束。
第三樂章(鄉民們快樂的集會，快板)
一般他的詼諧曲都是A-B-A的三段式，這裡卻有點變化。主要是村民的舞蹈，又回到第一樂章的F大調。A段以3/4拍子的斷音開始(23:16)，帶點詼諧與可愛。
然後雙簧管(24:09)，又是熟悉的田園風味，還帶有第一樂章的兩短一長節奏。B段速度變成快板，這種節奏更多，結尾轉到屬調C大調，聲音如鐘(25:25)，似乎在警告什麼？
A段又開始(25:30)，再來B段，當A段要再開始時，發生了微妙的改變(27:42)，有點亂，雖還是把舞跳完了，但屬音C，沒解決到主音F，卻到了升半音的降D上(28:15)...是一個懸疑的顫音。。
小提琴奏出詭異增四度音(28:21)，低音由降D，升半音數次爬到F，只是這次不是F大調，而是f小調(28:41)…
第四樂章(暴風雨。快板)先前警告的，正是暴風雨！又把f再降回降e，都是詭異的半音運作，以及減七和弦(28:53)，這樂章還用了短笛，更加喧囂(30:16)，定音鼓的效果尤其精彩。
最高潮還是用刺耳的減七和弦(30:34)，加上了長號，組成是升F-A-C-降E，而最高音的C，將保留為最後樂章使用(31:28)，這個調也清除了所有的升降記號，好像暴雨洗淨了大地的塵埃。
第五樂章(天晴後牧羊人感恩之歌。稍快板)
眼看就要以C大調開始(31:49)，卻意外回到了第一樂章的F大調，有如出塵世而不染的鮮花，這又是貝多芬的魔術。
這個第一主題只用了第一小提琴(32:04)，如讚美歌一樣，這是貝多芬最優美純粹的旋律，淨化了一切烏煙瘴氣，格局是方正的八小節，還是完全終止，與先前幾個樂章成為對比，大提琴靜靜的用撥弦支撐。
再發展到總奏，不意外的，第二主題採用了全曲最重要的兩短一長節奏(32:55)，也是屬調C大調。
發展部由第一主題開始(33:59)，但這真的是一個奏鳴曲式嗎？我覺得更像變奏曲形式，這裡就是第一變奏，當旋律細分為十六音符，就是第二變奏(35:46)，而安靜的部分就是第三變奏(37:51)，當大提琴以十六分音符演奏第一主題時，就是第四變奏(38:50)，到達全曲的高潮(39:33)，奇怪的是用了下屬調降B大調，而回到主調F大調，這像是變格終止，帶有宗教的意味，以祥和的尾聲結束。
開頭是F大調，結尾也是，形成一個循環的系統，由自然開始，最後，人也回到那自然的家，返回純淨狀態，倍感溫馨舒適；能帶來這種感受的，田園交響曲是獨一無二：這不只是寫景音樂，更是屬於心靈的音樂。
文/夏爾克
夏爾克 於 2026/04/25 09:23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