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親菩薩說「盡十方無礙光如來」,是依極樂國如來的名號(名),與極樂如來的光明智慧之相來讚歎(義),展現了阿彌陀佛遍及無礙的光明名號之特質,可知這句是讚歎門。
國」,是作願門,天親菩薩「歸命」阿彌陀佛的心願。
問:大乘經論中說眾生無生也無滅,就如虛空,為什麼天親菩薩願往生極樂?
答:說「眾生無生如虛空」,有兩種意思:
1.一般凡夫執有「真實的眾生」,在三界中有「真實的生死(輪迴)」(遍計執)。從大乘實相,凡夫所見的眾生、生死都是虛假的,如龜毛、或虛空,終究無所有。《翼解》云:
依「人執」故,謂有眾生;以「人空」觀,諦察照了,畢竟空無,猶如龜毛;依「法執」故,見有生死;以「法空」觀照見之,則空無所有,猶如虛空。……凡夫「實有」執情,龜毛虛空也。《唯識頌》曰:「此遍計所執,自性無所有。」
2.眾生乃各種因緣和合的假有,並無獨立、不變的實體,(依他起)雖隨緣顯現,而實不可得,故說「生即不生」。《翼解》云:
《仁王經》:一切法,皆緣成,假成眾生等,……因緣和合,遂其所生。
「因緣生」者,無有自性,故云不生,是約「依他」,明無生矣。……似有之故,立因緣生。非有之故,曰如虛空。《唯識頌》:「依他起自性,分別緣所生」,又《二教論》云:「萬化本於無生而生,生者無生。……無生無始,物之性也,有化有生,人之聚也。」
/人 /眾生 /人 /畢竟空,如龜毛
依(遍計)執,有 ;(依他)空觀
天親菩薩所願的是「因緣」和合而生淨土,所謂「生」乃世間的概念、假設的名詞,暫有本無的假施設,不是凡夫所執、所迷的實有。《中論》:「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亦名為假名,亦名為中道。」《大智度論》:「佛法中有二諦,……為世諦故,說有眾生;為第一義諦故,說眾生無所有。」淨土之「往生」,既非凡夫眼中的實有生(不符合不生不滅的實相),亦非凡夫心中的實無生(誤此而不發願不求生),前乃「常」見,後違「斷」見,皆由於執為實有「生」或「無生」的二元對立。卻不知緣起無自性的生即無生、無生而生。
問曰:「依何義,說往生?」答曰:「於此間假名人中,修五念門,前念與後念作因。穢土假名人,淨土假名人,不得決定一,不得決定異。前心後心,亦復如是。何以故?若一則無因果,若異則非相續。是義觀一異門論中委曲。」釋第一行三念門竟。次成優婆提舍名。又成上起下偈。
問:依什麼義理說往生?答:娑婆世界假名無實的眾生,修五種念佛法門:1.禮拜其(彌陀)恩德;2.讚歎其名號;3.願生其國土;4.觀察其功德;5.迴向其成就。如此前念後念,念念相續,往生感果而成淨土假名--依此緣起而說「往生」。《翼解》云「假名」有四義:
1.諸法無名,假與施名--如貧賤人,假稱富貴。
2.假他得名--如假諸陰,得眾生名;假棟樑等,得屋宅名。又……大假小故,得其大名,小長短等,亦復如是。
3.假之名稱--世俗諸法,各非定性,假他而有。
4.諸法假名而有--廢名論法,法如幻化;……無一定相,可以自別;以名呼法,法隨名轉。
人是五蘊和合而有,是假有非實,本無自性。可分二種:⑴穢土,由此世有漏染污之五蘊和合而成之人。 ⑵淨土,由彼土無漏清淨之五蘊所成之菩薩。淨土菩薩與穢土眾生相較,於五蘊之體雖有染淨之別,然同為五蘊和合,故穢土與淨土之假名人「不一不異」;念佛往生者,以前念為因,捨穢土之假;以後念為果,成淨土之假,前念後念之因果有別而相續,即是「不一」而「不異」。也就是說,娑婆與極樂的「假名」人,不可說是同一個人,或另一個人;前心與後心也如此,前一念滅,後一念生,相別異,又相關聯。若「一」,不互因果;若二則不相連續。《翼解》云:
前念後念,於「五念」行,唸唸相續;又「穢土」修因,「淨土」感果,是曰前後。天臺所謂「臨終在定之心,即是淨土受生之心」是也。又善導所謂「前念命終,後念即生」是也。萬法空寂,一物無體,淨土穢土,悉因緣生,故曰假名。
前念後念,皆是如幻;淨身穢身,亦是如幻,如幻之身,唸唸相續,修五念時,前念為因,生後念行;臨命終時,捨如幻之身,得如幻身。前心後心、穢身淨質,修行相續,往生綿聯,故不得異;前後淨穢,因果隔然,故不得一。非一非異,亦一亦異,如旋火輪,是即修空花五念,坐幻化道場,降鏡像天魔,證夢中佛果。終日念而不背無念,通宵生而不違無生;有無雙忘,絕思離言,是即中道。
此乃假名念佛(往生),破執(理)不破法(事) --「第一義諦」雖無所有,而不遮「生死」業因緣,故說「往生」。如是前滅(捨)後生(得)之不思議因果,約「教」有先後,約「時」乃俱行(不越剎那):「淨土無生亦無別,究竟解脫金剛身。」龍樹菩薩《十二門論》的第六門<觀一異門>,闡釋「不一不異」之理。
一切法空。何以故?相及與可相, 一、異不可得;若無有一、異, 是二云何成?是相、可相,若一不可得,異亦不可得;若一、異不可得,是二則不成,是故相、可相皆空。相、可相空故,一切法皆空。
《註》云:
《不增不減經》言「言眾生者,即是不生不滅義」。何以故?若有生,生已復生,有無窮過故,有不生而生過故,是故無生。若有生,可有滅;既無生,何得有滅?是故無生無滅是「眾生」義。
「生」只是眾緣和合的暫時假立,如夢如幻,當體即無生之自性。若有真實的生之自性,而不斷地生了又生,就有無窮出生及不生而生(無中生有、本無今有)的過失;所以應說「無生」。例某個女人生了一個〇〇,若這「生」是實法,就將一切時不斷的出生「〇〇」,這在邏輯與現實上不成立,因為前後所生的不可能是同一性質的嬰兒。由此可知,在「生」現象中,並無「生」的實性,只是於如幻的顯現中安立「生」的假名,「生」與「無生」是相對假立的概念,可說這生即無生。其次,若有真實的生,就有真實的滅;既說無生,又何來的滅?無生故無滅,才是「眾生」的真實義。就如《維摩詰經》所說「色、受、想、行、識五蘊,是因緣所生,本無自性,當體即空,無苦相可得,這是苦的真實義」,這與「眾生即不生不滅」的同理,是實相義。所以,大乘勝義所言「眾生」,包含了諸佛菩薩。
另據《釋摩訶衍論》卷四/六/九,相對的稱「地前」或「因位」為假。廣義而言,則不分別而總稱假人。
偈頌第一行所含禮拜、讚歎、作願三念門解釋完畢。
我依修多羅 真實功德相 說願偈總持 與佛教相應
此一行,云何成優婆提舍名?云何成上三門,起下二門?偈言「我依修多羅,與佛教相應。」「修多羅」是佛經名。我論佛經義,與經相應,以入佛法相故,得名優婆提舍,名成竟。成上三門,起下二門。何所依?何故依?云何依?「何所依」者:依修多羅。「何故依」者:以如來即真實功德相故。「云何依」者:修五念門相應故。成上起下竟。
「修多羅」者:十二部經中直說者名修多羅,謂四阿含三藏等。三藏外大乘諸經,亦名修多羅。此中言依修多羅者,是三藏外大乘修多羅,非阿含等經也。「真實功德」相者,有二種功德:一者從有漏心生,不順法性。所謂凡夫人天諸善,人天果報,若因若果,皆是顛倒,皆是虛偽,是故名不實功德。二者從菩薩智慧清淨業起,莊嚴佛事,依法性入清淨相,是法不顛倒,不虛偽,名為真實功德。云何不顛倒?依法性,順二諦故;云何不虛偽?攝眾生,入畢竟淨故。「說願偈總持,與佛教相應」者:「持」名不散不失;「總」名以少攝多。「偈」言五言句數。「願」名欲樂往生。「說」謂說諸偈論。總而言之,說所願生偈,總持佛經,與佛教相應。「相應」者,譬如函蓋相稱也。
我之所以願生安樂國土,乃依釋在淨土三經所說,極樂世界的國土、佛、菩薩三類莊嚴,都是契合真如實相、第一義空。凡「修多羅」,從真如法界流出,所說莊嚴佛事,佛心所流,不倒不偽,故曰「真實」,即有滅惡生善之能。是故,我說了24行《願生偈》以總攝、包含這些真實功德相,偈頌所說義理,與釋迦佛所說經教,是一致的,能總能持佛所說經。又,我論述淨土經典的義理,與佛的經教相應,契合佛法的真實功德相,故此論可名為「優婆提舍」。
總持--「持」是攝持法義不散失,「總」是文字精練而含攝眾理,「相應」,就如盒子與蓋子的大小密合,一致。
從偈文「依」字可領解,「依」有三事:
1.何所依(正依經典):依止淨土三經;
2.何故依(教相判釋):三經所說阿彌陀佛與極樂淨土是真實功德相,且不虛作住持,能攝受一切歸命眾生,速疾滿足功德大寶海。淨土門乃易行而真實之教,整部《往生論》盡顯淨土教法之「易、勝」。
3.云何依(法義相承):修「五念門」,與經義相應。
佛說十二種分類中,直說法義的長行,稱為「修多羅」(別);又可稱佛滅度後結集的小乘(三藏)之四部《阿含經》,及藏外的大乘經典(總)[3]。或云,「三藏」有二義,如《翼解》所說:
1.通而為論,大小乘皆具—
小乘:四《阿含》是修多羅,五部戒律是毗尼,《婆娑論》等是阿毗曇。
大乘:《華嚴》等經是修多羅,《清淨毗尼》是其毗尼,《大智論》等是阿毗曇。
2.別而論之,小乘具三,大乘不具--如《大智度論》:迦葉、阿難,於王舍城結集三藏為「聲聞」藏;文殊、阿難於鐵圍山集摩訶衍為「菩薩」藏。
小乘眾生,鈍根難悟,聞說「經、律」,不能廣解,是故重以「毗曇」,分別開示,方能悟入,故有三藏,皆佛所說,部帙各別。
大乘眾生,利根易悟,聞說「經、律」,即能深解,不須毗曇解釋,是故不說三藏;大乘九部經中,無「論議」經。末代之中,雖有眾生,聽受大乘(經律混同),不能悟入,是故菩薩,為之作論,解釋佛經,故有大乘「阿毗曇」也。
是故,這裡所說乃三藏之外的「大乘」修多羅。又,「功德」有兩種:
1.凡夫所造,從有漏心[4]生(洩過無窮,漏落三界),不順「無我/無為(妙理至虛)」的法性,不離「執我/執相」之善業,及其所感的「人天」果報,或因或果,都是顛倒[5](違理),虛偽[6](非真),不究竟,不能了生死,是為「不實功德」。
2.從法藏菩薩「無生忍」所起清淨業[7],而成就的淨土一切莊嚴,皆為利益眾生,依法性而顯現,也是當相即空的涅槃清淨相[8],不顛倒、不虛偽,故為「真實功德」[9]。為什麼不顛倒?依於「真如法性」、隨順「真空妙有」二諦;為什麼不虛偽?能攝受眾生出三界,了生死,證入究竟清淨[10]大涅槃。《翼解》云:
性即真諦,相即俗諦。依法性故,智慧清淨業;入清淨相故,起莊嚴佛事。依性故,不顛倒;入相故,不虛偽。不倒故,真功德;不偽故,實功德。……清淨相即二諦互融之相也。……智慧即真,莊嚴即俗;本乎法性,故曰「依」、曰「順」也。隨順法性,獨一純淨,曰「畢竟淨」。依法性故,不住生死;攝眾生故,不住涅槃。悲智兼運,二利圓滿,無住處行,不倒不偽,是即真實功德相也。
性即真諦,相即俗諦。依法性故,智慧清淨業;入清淨相故,起莊嚴佛事。依性故,不顛倒;入相故,不虛偽。不倒故,真功德;不偽故,實功德。……清淨相即二諦互融之相也。……智慧即真,莊嚴即俗;本乎法性,故曰「依」、曰「順」也。隨順法性,獨一純淨,曰「畢竟淨」。依法性故,不住生死;攝眾生故,不住涅槃。悲智兼運,二利圓滿,無住處行,不倒不偽,是即真實功德相也。
真-性-不顛倒-真智慧--依法性故,智慧清淨業--不住生死
二諦互融、悲智兼運,二利圓滿,不倒不偽--真實功德相也。
俗-相-不虛偽-實莊嚴--入淨相故,起莊嚴佛事--不住涅槃
明.古德《阿彌陀經疏鈔演義》云:
經中一切依正,皆彰我心:無量光即自性照,無量壽即自性寂,觀音即自性悲,勢至即自性智,聲聞即自性真,菩薩即自性俗,種種莊嚴即自性萬德萬行,若一毫法從心外生,則不名為大乘法也。……三乘十二分教,教教皆歸妙性,言言盡攝真如,若離自性,皆為魔境故。……心光遍乎法界,一切諸法,無非佛法故。
淨土法義甚深妙,在轉法輪的後期才完整宣說,常隨聞法的大眾經過多年的阿含-方等-般若,真空妙有-如來藏之深妙法的熏習,福德與智慧皆厚植而成熟了,才能「信解行證」淨土法。雖說此法也為未來(末法五濁,惑深業重,無力自修聖道門)眾生而說,乃至為了急救「下品劣根,造惡將墮」者而特開「易行速成」之稱名往生法(《觀經》:諦聽!諦聽!善思念之:如來今者,為未來世一切眾生,為煩惱賊之所害者,說清淨業。)然就此淨土門之「應一切智智心,大悲為上首,用無所得而為方便」《大般若波羅蜜多經卷》49,智慧甚深+悲願甚廣+境界甚高的「難說難信之法」,阿彌陀佛成佛十劫以來,得聞而生信之人,焉知非宿世久植之善根厚而佛緣深,故能聞釋尊說此諸佛讚此而與彌陀本願相應 ?
[1] 身無危險,心無憂惱,名曰安樂。
[2] 《釋摩訶衍論》卷三「虛空十義」:(1)無障礙,虛空之理於諸色法中,圓融無障礙。(2)週遍,於一切處無所不至。(3)平等,於一切法無所揀擇。(4)廣大,廣而無邊,大而無外,了無分際。(5)無相,圓明寂然而離絕色相。(6)清淨,湛然瑩徹而無塵累。(7)不動,圓常凝靜而不遷不變。(8)有空,本來空寂,滅一切(有為)法。(9)空空,本來空寂,亦離諸空相。(10)無得,理體亦寂然而不能執。
[3] 《大智度論》:「出三藏外亦有諸經,皆名修多羅。」「佛口所說,以文字語言分為二種,三藏是聲聞法,摩訶衍是大乘法。」
[4] 「漏」,貪瞋等煩惱,由眼耳等六根(六瘡)門頭,漏泄流注。又煩惱能使人漏落於三惡道。世間法是「有漏」,出世間法是「無漏」。從詞源學是,流動--從眼流向色,從耳流向聲……引生漫長的輪迴之苦。漏有四種:(1)欲(kāmāsava); (2)有(bhavāsava); (3)見(diṭṭhāsava);(4) 無明(avijjāsava)--「欲漏」是對五蘊的貪愛;「有漏」是對色界、無色界的業有、生有的貪著。凡夫的輪迴之苦無盡;「邪見漏」身見、常見、斷見等;「無明漏」是錯認世間為常、樂、我、淨,或對四聖諦的無知。欲漏、有漏乃貪心所,見漏是邪見心所,無明漏乃癡心所。
[5] 不順諸法本來體性,以無常為常,以諸苦為樂,以無我為我,以不淨為淨。
[6] 虛妄不實,念念遷滅,無有真常。人天之樂,終歸於遷變壞滅,轉而為苦,無真樂可得,故是虛偽。
[7] 無上菩提以智慧為體,能引發其餘波羅蜜多。以智慧為莊嚴,根無雜染,故「淨」。《攝大乘論》卷5「清淨」有四:1.自性(真如、空、實際、無相、勝義、諦、法界),2.離垢(離一切煩惱、所知之障垢)3.得此道,(一切菩提分法、波羅蜜多),4.生此境,(大乘妙正法教)。《大經》云:「其心寂靜,志無所著,一切世間無能及者,具足五劫,思惟攝取莊嚴佛國清淨之行」。
[8] 依法性(總)、順二諦(別):法性非有非無,真空妙有。真俗二諦,真空(非空之空)妙有(非有之有)。二諦本乎法性,極樂淨土之莊嚴,即空無相的第一義諦,而「宛然有」,故無量莊嚴而空無相。《論註》下卷,淨土29種莊嚴,入一法句,廣略相入,事理一致,是云「第一義諦妙境界相」。
[9] 淨土之七寶、八德、寶地、寶樹等莊嚴,皆是佛利益眾生所作之事,故名莊嚴佛事。佛之起居動靜,無一不是為了利益眾生,所作即是佛事。
[10] 畢竟淨:涅槃、實相,離一切煩惱業苦之污染,究竟清淨;又至極之清淨,雖經未來際也永不變動。這是《論註》卷上「畢竟安樂大清淨處」,往生安樂淨土,即證涅槃妙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