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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12 12:48:15瀏覽81|回應0|推薦4 | |
「洪秀升,民國五十年十月廿六日。」 一塊不起眼的墓碑就這樣豎立於台北郊外大安第八公墓。 2017年,台北市殯葬管理處公告遷葬大安第六、第八及木柵第七公墓,並有意將其打造成公園綠地。大安第八公墓遷葬之後成了黎和生態公園,而公告編號A-0342的洪秀升墓也成了一片草皮綠地。 這故事得從「匪諜洪國式」開始說起。 祖籍遼寧的他在二十一歲那年加入中國共產黨。十年後,他在上海結識台灣省保安司令部政工處科員郭秉衡,並遷居香港生活。1949年12月12日,洪國式受中共中央政治局李克農主持之社會部指示來台從事地下工作。為了使任務能夠順利進行,除了得盡可能設立電台與上級取得穩定聯繫外,同時也得兼顧各地情報工作,因此他開始拓展組織。洪國式決定先深入空軍取得敵情,於是他乘車到了新竹企圖拉攏空軍機械官楊文亮。他謊稱自己是楊的舊識,想知道對方住哪。從15日的日記可知楊文亮「已離第一軍區,住址不詳,僅知楊有一妻舅包文有在台北車站附近買賣美鈔」。洪國式回台北後積極拉攏包文有參與地下工作,而包也多次前往台中發展組織關係。 有天,包文有向洪國式表示楊文亮在外要一段時間才回來,順便將楊文亮的朋友陳琦介紹給洪國式,並告訴洪如果有需要可以請陳琦幫忙轉達。洪國式在聊天時「發覺陳琦在失業中,對於現實頗表不滿」,因此雙方決定在後天約在車站碰面。兩人在第四次會面後,洪國式拉攏陳琦進行地下工作,並且委託陳琦調查兵要地誌圖等任務。而除了在保安部工作的郭秉衡外,洪國式也爭取到了東南軍政長官公署上尉參謀劉全禮(劉多荃之子)、保安部政工處科長賴振家、基隆市府秘書張禮大等軍政人物參加組織行動。 就這樣,在短短三個月內洪國式即向中共中央發送了氣象密碼、軍事駐地、軍事總接收報告等機密文件,並發展出遍及社會各階層的組織關係,其工作之迅速也讓總統蔣中正在日記中留下「匪諜洪國式與李朋之精幹,殊可歎惜,吾黨自雨農逝世以後,再無可比者矣。」 1950年2月28日,保安司令部保安處宣告「匪諜洪國式組織關係劉全禮等叛亂案」偵破,洪國式等人遭逮捕後陸續送往東本願寺偵訊。整個案件牽連近七十人,九人遭判處死刑,其餘多為三年有期徒刑,另有少數人偵訊後無罪釋放。有趣的是,被無罪請回的人當中包含陳琦、包文有、楊文亮三人。為何他們在取得國家機密文件後安全脫身?因為他們是保安司令部在1949年派出的內線。他們為了取得信任,甚至特別幫洪國式取得各種重要機密文件。 不過,洪國式也未因此案槍決甚至送軍法審判,保安處認為抓捕到他就如同取得大祕寶一樣,因此保安處積極留用他從事相關工作,「迨必要時再移送中央情報機關予以運用」。後來保安處認為洪已成為反共抗俄的活教材,所以在1958年時報請總統蔣中正准予洪國式自新。就這樣他得以離開被「看管」將近八年的生活,恢復自由之身。 恢復自由後,洪國式被以同上校待遇派往綠島警備總司令部新生訓導處任主任教官。政治犯在綠島的生活不外乎是早上勞動,下午學習領袖言論、共產黨批判等相關理論。其中,洪教官所教授的《蘇俄侵華史》「非常叫座,很受新生歡迎」。然而「他雖然身份與我們一樣是新生,但也是新生注意的對象,新生私底下會互傳他的事」,有人說他來鼓勵地下黨堅持理想,有人說他是國民黨派來監視政治犯的特務,新生們也漸漸開始對這位充滿神祕過往的教官感到好奇。 「他住在處本部克難房,不能與新生接近,常獨自一人散步到大門邊望海」新生陳孟和如此描述他記憶中的洪教官;警總保安處在長期監控下發現洪國式「平日除散步及與本處或新生訓導處人員外,鮮少交往」,頂多偶爾去圍棋之家找退役的梁姓中將對奕圍棋,但洪國式「對其他棋友則從不交談」。不論是從政治犯或者國家的視角來看,洪國式都是一個很愛散步的人,甚至連在他來台隔天的日記上也寫有「晨七時起床出外散步即返」等語。 1960年,雷震被捕,洪國式受命調回本島執行下一個任務。保安處將洪國式關入押房,藉此暗中調查雷震的一舉一動。後來,保安處認為洪在「繫獄」的這一百零四天當中績效穩定,因此將他調回保安處進行文書工作並考核其他軍官。翌年,中國國民黨中央委員會第六組跟保安處借調洪國式這位匪情研究的人才工作。 不料,1961年10月25日,洪國式從東本願寺辦公室前往中六組上班的過程中失蹤了。警備總部起初認為他可能逃亡,甚至下令搜查台北所有旅館飯店乃至全台所有出入港的船隻。在歷經五天搜尋後,警總仍對於「洪員之行蹤不明至感困惑」,直到接獲陽明山警局通報才發現他那具全身赤裸且因腐爛而缺少部分軀幹的遺體。警備總司令部告訴各家媒體「洪國式因為憂鬱所以自盡」以及「這新聞沒有社會價值,再深入問『當心宣洩國家機密,徒有利於叛徒』」兩種方案應對各報來勢洶洶的記者。 但此時,警備總部對於洪國式的失蹤乃至死亡絲毫摸不著頭緒,因為失蹤當天洪還在煩惱該如何書寫《暴政實錄》一書,長年下來對於國家的貢獻也極大。遺體在勘驗後發現沒有他殺的痕跡,全案最後以長期受病所苦因而自盡終結。沒有人知道洪國式在離開西寧南路保安處寢室到中六組辦公室的路途上遭遇了甚麼。 那「洪國式」究竟與本文開頭所提的「洪秀升」有何關係? 時間回到洪國式被保安處雇用從事反情報工作的1960年。那時,警備總部考量到「洪國式」這名字如果被外界聽到會造成許多麻煩。畢竟這是個在1950年代多次被媒體提起的名字。如果曾經的國家敵人到現在還在為情報單位工作,那麼以反共堡壘自居的中華民國該情何以堪。因此保安處便以他的別號「洪秀升」作為新身份,同時也宣告著「洪國式」已被歷史洪流沖走。然而,誰知道洪秀升的新生活剛開始不到一年就殞命基隆河畔,年僅四十四歲。 故事的最後,埋葬洪秀升的大安第八公墓成了黎和生態公園,沒有留下任何關於洪秀升或是洪國式曾經存在過的證據。 「洪秀升,公告編號A-0342。」 一塊不起眼的草皮就這樣蓋住了於台北郊外移走的簡陋墳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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