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堂。古者道: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諸人還識得麼?若也不識,為你註破。仰之彌高,不隔絲毫。要津把斷,佛祖難逃。鑽之彌堅,真體自然。鳥啼華笑,在碧巖前。瞻之在前,非正非偏。十方坐斷,威鎮大千。忽焉在後,一場漏逗。堪笑雲門,藏身北斗。咄。
不經意間翻讀到這一段,不覺莞爾。想必是位深諳理趣的「鮮」師。看似艱深玄奧的理,經他隨興點撥,耳畔涓滴忽焉都成心頭江河。
得承認吾生也魯,一直未覺察身邊有師如斯。熬過半百年歲,驀然回首,才知得來全不費工夫。 吾師其實候吾久矣。兒時曾以為他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及長覺得不好玩,乾脆不理他。寧逐人間煙雨笑淚,任浮任沉幾十載,直到那年那日。……
異地重逢,他一襲深邃的藍,典雅的異鄉音韻,依稀故人,卻遠非曩昔所識。凡塵時或沉重,而他總是舉重若輕:
There is no road to travel on,
no time to pass through.
You are always Home.
旅途俱無,
時間若虛,
汝,家中安住。
Nothing real can be threatened.
Nothing unreal ever exists.
Herein lies the peace of God.
實相不受威脅。
虛幻未曾存在。
上主平安自在其間。
就這樣,人間風雨陰晴,在他笑談間轉瞬若無。
他先邀我廣識各方,體會何以為學日益;再邀我洗心滌慮,領略何以為道日損。又彷彿生怕我只會談玄弄虛,他悄悄引我回拜自己的先賢諸聖,以鐫刻的典籍安頓我難免惶惑的心,卻總說導師只是一位。
原來他們雖形貌有別,話鋒不同,其實都是一體的。這邊看似仰之彌高,鑽之彌堅,那邊便有人費心為我註破。他從來溫藹,但諸聖吁噓太息,卻隱然都是他的聲息。
趕明兒,莫非也加入這註破的行列,同聲一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