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異語：不長進的企業 幫別人賺外匯

Q：你留學京都7年念經濟學博士，回台多年，什麼最讓你怵目驚心？
A：有次我開車等紅燈，衝過來3個人發傳單，他們不是老弱婦孺，而是3、40歲壯年人，我有點嚇到。這種工作沒前途，非常辛苦，薪水又低，居然是青壯年在做，台灣經濟狀況怎麼這麼糟？

到小吃店吃飯，看到店家被外勞攻佔。台灣合法引進外勞4、50萬，非法外勞10幾萬，加上很多外籍新娘變外勞，外勞人口上看100萬。台灣勞動人口才800多萬，其中100萬做底層勞動工作。現在百萬外勞大軍形成龐大產業後備軍，一層層佔去台灣人的工作，讓老百姓20年薪水凍漲。

Q：很多人認為，這些底層辛苦工作，都是台灣人不願做的？

A：錯了，環保局清垃圾工作每次應徵，都一大堆人，就因福利薪水好，只要薪水好，台灣人願意做。

靠廉價勞力太短視

今天很多人請外勞幫傭，是希望外傭提供24小時服務，台灣人當然不願意做， 因不可能薪水兩三萬，就要我24小時住你家，接受你的指揮，過奴隸生活。可是如果你給5、6萬，就有一堆人搶著做。所以若沒外勞，想幫傭的家庭跟環境差、高危險性的工作就要付高薪請台灣人，就可解決台灣失業問題。全世界沒有國家像台灣，都高失業了，還引進一堆外勞排擠台灣勞動人口。日本就不開放外勞。
勞工不團結，也沒代言人，不知自己工作被剝奪，企業卻賺到了，導致台灣長期經濟不好，很多人長期失業就沒消費力；外勞由僱主供吃住，賺的錢不在台灣消費，幾乎都匯回母國，我們只是幫東南亞國家賺外匯。

Q：很多人認為這幫企業降低成本？

A：這是短視做法，企業靠廉價勞動力，不需要進步；而且用外勞，隨時可以把工廠搬到越南、大陸，外勞維持的企業不會是台灣自己真正的企業。這麼簡單的問題，大家卻視而不見。

Q：為什麼經濟跟社會學家對這問題冷眼旁觀？

A：政府決策前，需專家做研究，透過專家的學術眼光、獨立立場，來做些建議跟長期發展的根據，但台灣學界多留學歐美，學習研究的都是他們的東西，跟台灣社會落差很大。我也是到日本才發現，念的東西跟在台灣念的西方東西不太一樣，日本比較有東方思考，較適合台灣的問題。加上現在大家忙著拿學位，升等，發表論文拿業績，都已自顧不暇，不會去想社會的大問題。
對全世界跟台灣的經濟大方向，我比較悲觀，尤其現在金融危機、天災，環境問題嚴重，過去1、200年經濟發展的帳單，我們現在每天埋單。研究經濟讓我很痛苦，而且感覺無力影響國家政策。一個經濟政策牽涉諸多利益的分配，要在現實上實踐，難度很高。
在京都大學念到後來，我決定不進學院。本來念博士是不歸路，我硬是回頭走另一條路去做出版，身旁幾乎沒人可接受，但我蠻快樂的，我研發一套全新日文教學，學生跟著我學好日文，滿足求知欲，開始吸收日本資訊，我看到進步跟希望。
記者陳玉梅採訪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