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評論 路況 著《西方的沒落，中國的崛起與第三軸心時代的來臨》:  

新教精神作為現代假道學機制，將現代楊朱推向世界毀滅邊緣的「最後一人」

我們已看到，「自然權利」原則造成「人性降維打擊」與「欲望低維開展」，帶來「人設崩壞，三觀全毀」的現代化毀滅，但這還不是最可怕的「人設崩壞，三觀全毀」！因為西方現代性的軸心原則不只有「自然權利/社會契約」，還有另一軸心原則「新教精神」。

新教信仰作為基督教信仰的世俗化、功利化、個人化，一方面使現代性的「世俗化」成為可能，另一方面也為世俗化的現代人提供新的超越性與神聖性的精神動機。「自然權利」原則提供欲望功利動機，構成現代世界之功利價值橫座標有如X軸！「新教精神」原則作為新教信仰、新教倫理提供宗教道德之精神動機，構成現代世界之精神價值縱座標有如Y軸，雙軸垂直交叉，如笛卡爾座標撐架開展出西方現代人之世界座標！　　

然則，有「自然權利/社會契約」作為現代性的基本原則架構，構成「科技化/資本化/民主化/分工化/娛樂化」不就夠了，為何還需要「新教精神」作為Y軸縱座標？

此處更可反顯印證吾人提出之「欲望/能力/德性」三層人性觀與「技術/體制/理念」三層文明觀之必要性與全面性：人性不只有欲望維度，不只發展經濟與科技來滿足功利享樂價值，還要追求德性價值與人文價值之更高精神維度！人類文明體系也不只是技術層次與體制層次，還追求最高階之理念層次之思想與理想，道德與智慧，以德服人，以理服人：大學之理念，民主之理念，國家之理念，世界和平之理念。

 

新教精神構成西方現代性不可或缺的Y軸縱座標，正可反證「經濟人」人設之偏頗不足，即使是「經濟人」也需要設定德性價值與人文價值作為更高精神維度！但另一方面也反顯出，正因為「經濟人」人設之狹隘鄙陋，偏頗不足，德性價值與人文價值作為更高精神維度亦可異化、虛矯化、假道學化！

「自然權利」原則提供現代楊朱之「真小人」動機。「新教精神」原則提供現代楊朱之「偽君子」、「假道學」動機！　　

我們將看到，現代楊朱最可怕的「人設崩壞，三觀全毀」不在於自然權利原則之「真小人」動機造成的「人性降維打擊」與「欲望低維開展」！最可怕的「人設崩壞，三觀全毀」是新教精神原則之「假道學」動機造成德性價值維度與人文價值維度的假道學化，以一種虛矯扭曲變態的現代假道學機制，重返現代世界，產生「視為惡如行善」的「魔鬼之惡」！

自然權利原則之「真小人」動機造成的「人性降維打擊」與「欲望低維開展」導致「集體不思考，不學習，不負責」的低智商低道德人民只是人性的「平庸化」！新教精神之「假道學」造成民主腐敗異化為民粹法西斯之冥主政治，產生「惡之平庸性」，則使「平庸化人民」變成「惡魔人民」！

現代西方文明的兩大神聖家族

回顧西方列強崛起的大航海時代之侵略殖民模式，可概分為兩個「神聖家族」：葡萄牙和西班牙之天主教國家，以及荷蘭和英國之新教國家。

眾所周知，葡萄牙與西班牙的模式就是把印地安人殺光，把黃金白銀搶走。反映了一種古典的神聖主權模式！根據傅柯《性史I》之著名分析，古典主權是訴諸「死之榮耀」，無論是屠殺「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異教徒與野蠻人，處決違法犯禁者，頌揚為國捐軀戰死者，皆是透過「血的象徵」來彰顯「神權」與「君權」作為「至高主權」之至尊無上榮耀！

而對荷蘭與英國而言，黃金白銀當然是要搶的，但更為「文明」的做法是奴役這些野蠻落後、非我族類的有色人種去挖出更多的黃金白銀鑽石，去種蔗糖、咖啡、棉花、罌粟鴉片，做牛做馬做到死。荷蘭與英國的殖民模式正是傅柯所說的「生命－權力」（bio-power）：以「生命之管理」取代「死亡之威脅與榮耀」，活人當然比死人更有「價值」，因為只有活人才有勞動力生產力可生產更多「產值」！「生命－權力」不認識死亡之象徵意義，只知道透過理性化之管理控制以剝削榨取所有生命形式所能產生之最大經濟「產值」！

荷蘭國際法學家格老秀斯的《論戰爭法與和平法》（1625）是現代國際法的開山始祖，現代「自然權利」學派的奠基之作，竟提出一乖異主張：許可戰勝國可將戰俘當成奴隸，甚至施以酷刑凌虐。理由竟是：根據當時奉行的「自然法」，主人並不享有對奴隸的生殺大權。所以准許戰勝國以戰俘為奴，是為了保護戰俘之生命。 敢情格老還是「佛心來的」的人道主義者。格老的「佛心來的」反映了當日歐洲列強海外侵略殖民之國際情境，硬拗強掰出一套「人道主義」的bad conscience假道學說辭！

格老秀斯的戰俘奴隸法反映了荷蘭與英國更為「文明」的侵略殖民模式，也開啟了整個現代資本主義國家與西方帝國主義侵略殖民的「生命－權力」模式。荷蘭與英國可以開創如此「現代」的「生命－權力」 模式，當然與其新教精神背景有深刻關連。新教精神提供了「生命－權力」一種bad faith之假道學精神動機。

什麼是新教精神？為何會構成啟蒙現代性的精神價值維度？根據韋伯的《新教倫理與現代資本主義精神》的經典研究，新教的工作倫理：「用最理性化方式努力工作賺錢是為了榮耀上帝」，提供了資本主義早期發展形成的重要精神動力，「工作賺錢」是現實維度之欲望功利動機，「榮耀上帝」則賦予此功利現實動機一種自我昇華超越神聖化的崇高精神維度。

 

努力工作賺錢不是為了個人逐利與享樂，而是為了榮耀上帝！金錢財富價值一下子昇華為最神聖的神恩至福之至高精神價值！問題是，上帝缺錢嗎？需要靠信徒賺錢來榮耀嗎？天國的神恩至福可以用財富來衡量嗎？

正如李歐．斯特勞斯所言，西方的「啟蒙現代性」建立在一個「低級而穩固的基礎」上，自然權利原則就是這個低級而穩固的基礎，構成現代世界之欲望動機之功利價值橫坐標。然則，新教精神的工作倫理「努力工作賺錢是為了榮耀上帝」卻賦予這個「低級穩固基礎」之欲望動機功利維度一個神聖崇高的精神動機，彷彿投射出一種精神價值縱座標之維度與高度，雖然非常偽善虛矯，虛妄空洞！

馬克思的《猶太人問題》談猶太人的拜金主義與「藏富於天國」轉換為現代資本主義的「猶太性」：無限累積資本財富變成「目的自身」與「最高價值」！馬克思的《猶太人問題》可視為間接證明「新教」是現代資本主義版本的「猶太教復興」！

 

這一套將功利價值橫坐標之「低維開展」拉高為精神價值縱座標之「高階升級」或「高維昇華」方法，其思路操作模式正如馬克思的〈費爾巴哈提綱〉所說的：

 

把宗教世界歸結於它的世俗基礎。但是，世俗基礎使自己從自身中分離出去，並在雲霄中固定為一個獨立王國。……例如，自從發現神聖家族的秘密在於世俗家庭，世俗家庭本身就應當在理論上和實踐中被消滅。

 

馬克思一語道破新教精神的現代犬儒之謎：新教精神作為一套「世俗化」的神學倫理道德，其「天職」就是將現代資產階級的「世俗家族」包裝妝扮成「神聖家族」，賦予其功利欲望動機與世俗權力一種神聖無比的精神血統系譜，從幾世紀前的「歐洲中心白人沙文主義」直到今日的「美國夢」。

現代假道學機制：高低價值維度相傾軋混淆之「短路」與「錯位」  

至於新教精神的假道學操作模式則是沙特所說的「偽善自欺」（bad faith, bad conscience），以及盧梭所說的「虛榮自驕」（amour propre, proper love）！

什麼是假道學？就是俗稱的「掛羊頭，賣狗肉」：滿嘴仁義道德，公理正義，實則作奸犯科，傷天害理！然而，這只是傳統模式的假道學，新教精神之bad faith開啟了一種全新的現代假道學模式，已遠超乎傳統假道學之「掛羊頭，賣狗肉」，其「自欺欺人」之「睜眼說瞎話」、「掩耳盜鈴」可達至「羊頭即狗肉，狗肉即羊頭」之無上妙法最高境界，就如日本A片之馬賽克手法，鏡頭直拍女優男優雲雨陽台之荒淫畫面，但只要在女優男優的第三點打上馬賽克，就可自我合法化、正當化、道德化！

日本A片馬賽克正是現代假道學機制之極致典範：有打馬賽克之女優被奉為較高級高尚，沒打馬賽克女優被貶為較低級！有打馬賽克女優若有無碼片流出，會引為奇恥大辱！近年來還流行馬賽克破壞之解碼片，其實是用電腦動畫技巧重繪女優男優之性器官！馬賽克簡直就是日本女優的貞節牌坊，充分體現「婊子也想立牌坊」之現代假道學機制「睜眼說瞎話」與「掩耳盜鈴」之 bad conscience自欺欺人！

新教式假道學「睜眼說瞎話」正是日本A片式之馬賽克手法，其「指鹿為馬」、「顛倒黑白」的「自欺欺人」程度，已非阿Q「精神勝利法」所能望其項背！如果說真小人是「庸俗」、「低俗」，偽君子假道學則是「虛矯」、「矯情」，如台語講「提籃假燒金」、「假仙假掰」！新教信仰式的現代假道學機制之「高低顛倒混淆」，則是以「虛矯」包裝掩飾「低俗」，進而使「虛矯」與「低俗」混同為一。借用大陸流行講法，就是將「低級無恥下流」用「假大空」包裝成 「高大尚」！

傳統的假道學模式「掛羊頭，賣狗肉」，雖然滿嘴仁義道德，幹盡作奸犯科、傷天害理，但仍預設了「羊頭之偽善假面具/狗肉之邪惡真面目」之「表象/真實」古典二元論之本質區分對立！新教信仰則將「偽善假面具/邪惡真面目」之古典二元論完全打破混同，直接宣稱：狗肉即羊頭，羊頭即狗肉！惡即是善，人欲即天理，色即是空，貪淫騙就是台灣價值，侵略殖民屠殺異教徒就是遵行上帝旨意，傳道上帝福音！

正是新教信仰式的「努力工作賺錢即是榮耀上帝」之「狗肉即羊頭，羊頭即狗肉」的現代假道學機制，使「惡之平庸性」成為可能，使功利市儈庸俗的現代楊朱變成納粹法西斯之變態殺人魔及其幫兇共犯，還自以為是在奉行民主自由文明進步之普世價值，充滿自命不凡高大尚之文明優越感與道德傲慢！換言之，沒有新教信仰假道學機制製造自欺欺人之「假大空」，也無法成就西方白人沙文自驕虛榮之「高大尚」之文明優越感與道德傲慢！

唯有「新教信仰」的現代「假道學」機制可以解釋「惡之平庸性」

台灣總統陳水扁因貪汙下獄，其自辯說詞「貪汙是為了台獨建國基金」，便與新教倫理之「努力工作賺錢是為了榮耀上帝」是同一種bad faith及bad conscience之精神家族系譜，同一種「偽善自欺」之思路邏輯與心理機制！

所有的偽善自欺作為一種「自欺欺人」，都是一種上下交相欺之「集體自欺」！同理可推，民進黨蔡英文「文青治國」培育出一批小英女孩小英男孩頻頻爆出貪腐、淫亂、詐騙、論文抄襲學位造假，但只要抬出「台灣價值」一切皆可原諒：「民進黨之貪、淫、騙都是為了台灣價值，因為只有民進黨才是台灣人的政黨」！

盧梭所說的amour propre「自驕虛榮」，可說是bad faith偽善自欺的升級昇華版，從「自欺欺人」進一步「自驕驕人」，正如孟子講述的「齊人之福」寓言：齊人有一妻一妾，日日外出偷吃別人家祭奠墳墓的酒食，回家卻炫耀是參加達官貴人酒宴，以「驕其妻妾」！amour propre之自驕驕人就是「齊人驕其妻妾」之虛妄虛榮心態！西方基督教白人沙文主義面對異教外族的文明優越感與道德傲慢，以驕其國人，驕其世人之虛榮優越、妄自尊大！台灣民進黨流行的「我XX，我驕傲」或「我反X，我是人」，諸如「我台灣，我驕傲」、「我反核，我是人」、「我廢死，我是人」，皆是虛妄自大、自驕驕人之amour propre！換言之，民進黨三大神主牌：台獨、反核、廢死，都只是新教式現代假道學機制之自欺與自驕！

現代楊朱作為「真小人」只會逐利享樂，銅臭拜金，人慾物慾橫流，日趨市儈庸俗低俗，但還不至於淪為邪惡變態，因為平庸庸俗甚至低俗都還不算邪惡罪惡！但功利市儈庸俗的西方現代社會卻產生了納粹法西斯之極度邪惡變態殘虐，為什麼？

這正是阿倫特提出「惡之平庸性」問題之真正旨趣所在：一個納粹戰犯其實只是一個「等因奉此，依法行事」的刻板平庸官僚，並非大奸大惡之輩，為何會成為執行集中營屠殺猶太人的幫兇共犯劊子手！但阿倫特提出的解答：因為缺乏獨立思考判斷力的「無思想性」（thoughtless），則失之粗疏淺陋！

吾人發現，唯有新教信仰式的現代假道學機制可以解釋「惡之平庸性」如何發生形成？現代楊朱如何從一個只會逐利享樂的庸俗「真小人」變成納粹法西斯的變態殺人魔，從二戰的納粹法西斯與日本軍國主義到今日的美國民主黨拜登和以色列納坦尼雅胡。吾人將看到比「人性降維打擊」與「欲望低維開展」之「以低害高」更可怕的「人設崩壞」，是新教信仰式的現代假道學機制導致德性價值與人文價值之更高精神維度與底層欲望維度之間產生高低維度相傾軋混淆之「短路」與「錯位」，造成「狗肉即羊頭，羊頭即狗肉」之價值顛倒錯亂！

要充分解釋此現代假道學機制「狗肉即羊頭，人欲即天理」之集體自欺與自驕，其實極複雜困難，恐怕比馬克思解釋資本如何異化物化人類勞動更複雜困難，必須借助不同理論模型。吾人將以VCD三層人性觀為主要概念架構，參考佛教的「貪、嗔、癡」三毒，尼采的「上帝死亡」與「最後一人」，亞里斯多德的「人是介乎神明與禽獸的中間者」，康德的「魔鬼之惡」，佛洛伊德的「被壓抑者的回返」與性變態理論，唐君毅的「論人生之顛倒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