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的喉嚨又開始痛了。他這個毛病有四、五年，特別是季節交替的時候，總要犯一次。不只吞咽困難，說話也不時皺眉頭。雖然看過無數次醫生，有說扁桃腺鈣化發炎，有說胃酸逆流燒灼食道。眾說紛紜，一般都開消炎止痛藥，痛還是痛，好也會好。

昨天我帶他去看病，醫生懷疑脖子裏長石頭，建議做電腦斷層掃描確知。我陪他到樓下簽同意書，看到同意書上說做電腦斷層掃描要先打顯影劑，可能會有嘔吐、過敏、休克等後遺症，他開始猶豫不決。我們又上樓去找醫生，醫生倒是很耐心解釋，不過也語帶威脅，說如果不做，忽略病況發展，萬一發炎長膿，有可能喪失性命。我跟我爸都愣住了，好像前面有懸崖，後面又來了追兵。醫生又說，健保給付的顯影劑比較容易有後遺症，自費則可減低百分之十的風險。

好傢伙，還是有風險。這好比後面的追兵從大刀換成木棍，再眼前一看，不是萬丈深淵但佈滿荊棘.........我爸還在猶豫。醫生堅定溫和的眼神鼓勵著我們，不過戴口罩的他看不出嘴角的誠意。我說這個老毛病挺折騰人的，還是自費做了吧，明天我還是會陪他過來。我爸終於簽下同意書。不過估計他心裏很有壓力，恐怕午覺都睡不踏實。記得他以前跟我說過，有個朋友自己走進醫院看病，打了一針後，就被人抬出來了。我也很不安，是不是不該為他做這個決定？

果然，晚上我爸告訴我，他已經取消了電腦斷層掃描的預約，他覺得自己不是那麼嚴重，做斷層掃描要先從靜脈注射顯影劑，想起來反倒恐怖許多。根據他自己的經驗，吃點消炎藥，過一陣子就沒事。我說：“如果覺得有壓力，那就不做。平常多喝點水吧。”

我想起早上在醫院看到勸女人要勤做子宮抹片檢查的廣告，說是三十歲以上起碼三年做一次，四十歲以上一年做一次。六分鐘護一生，及早發現及早治療。我活到這歲數，也才做過兩次。算了，生死有命，不因子宮頸癌而亡，也會因感冒鼻塞沒了呼吸。反正後面的追兵也不光追我，我可以躺下來裝死。

沒錯，這就是駝鳥心態。所以，別勸我面對現實了。我現在就要去找個洞把自己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