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馬洛（Saint Malo）的老城區，自 12 世紀以來一直掩映於城牆之後。堅實的花崗岩城牆宛如一艘石船，巍然屹立於大海之上，守護著港口和海灘，獨特的景觀與其赫赫有名的歷史彼此襯托相互輝映！（下圖載自網路）

聖馬洛位於法國西北布列塔尼大區的蘭斯（Rance）河出海口，濱臨大西洋英吉利海峽，為新航路開闢時期的重要貿易港口，並以其「國家海盜」而聞名於大航海時代，擁有 500 年的繁華歷史。到了現代，則常被認作探險精神的象徵。

聖馬洛簡史

聖馬洛的歷史可追溯至西元 6 世紀，一位名為 Malo（Maclow）的威爾斯僧侶來到此處，建立了宗教聚落。Malo 後來成為布列塔尼的七位守護聖人之一，「聖馬洛」也因祂而得名。

聖馬洛歷史悠久，但直到 8 世紀維京人入侵諾曼第地區，才有大批難民遷居此地。12 世紀，沙蒂永（Jean de Châtillon）主教將主教轄區由阿萊特（Alet）遷至聖馬洛，並建造了第一批城牆，城鎮經歷了第一次的繁榮。從那時起，港口的戰略地位便成為布列塔尼公爵和法國國王之間的衝突標的，也因此，中世紀的聖馬洛在布列塔尼和法國的爭奪中數度易主。

16 世紀末，隨著新航路開闢，聖馬洛成為重要的對外貿易港口。1590 至 1594 年間，聖馬洛宣布成為一個獨立共和國，當時的「聖馬洛共和國」實際上是一個城邦。這座城市也因短暫的獨立而獲得其引以為傲的座右銘：「不是法國人，不是布列塔尼人，我是聖馬洛人！」（Ni Français, ni Breton, Malouin suis）。1594 年之後，聖馬洛再度回歸法國統治。

17 世紀的聖馬洛因大西洋貿易發達而致富，人口快速成長，船主的數量不斷增加。擁有船隻的商人及海盜，從加拿大紐芬蘭（Newfoundland）及印度帶回貨物，獲取龐大的財富，並在此興建了許多高級住宅。

18 世紀末，聖馬洛曾是世界主要港口之一，兩個世紀以來一直參與世界主要貿易活動。但法國大革命及隨之而來的動盪則加速了它的衰落。

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納粹德軍在此修建了大型軍事基地，成為後來同盟軍的轟炸目標。在 1944 年的聖馬洛解放戰役期間，80% 的建築物被炸毀，重建工作持續至 1960 年代。如今所見的聖馬洛，是一座經過重建的簇新古城。

偉大的探險家  史詩般的航海故事

隨著美洲大陸的發現以及與印度群島貿易的發展（第一艘武裝奴隸船於 1669 年抵達聖馬洛），航海業為聖馬洛帶來龐大財富。從雅克·卡地亞到羅伯特敘爾庫夫的輝煌傳奇，這個時代的人物使得聖馬洛聲名鵲起，並在運回白銀的南海貿易中達到頂峰。

雅克·卡地亞（Jacques Cartier），可說是文藝復興時期最著名的法國航海家。這位「加拿大發現者」於 1491 年出生於聖馬洛的漁民之家，他以水手起家，後來被國王弗朗索瓦一世（François I）提拔為船長，並委託他執行兩項任務：探索通往亞洲的「西北航道」、尋找富含黃金和其他寶藏的新土地，以便建立法國殖民地。雅克·卡地亞於 1534 年登陸加拿大的紐芬蘭(Newfoundland）海岸，標誌著新法蘭西殖民的開始。

第一位完成環球航行的法國航海家巴比奈 (Guy Le Gentil de La Barbinais)，出生於聖馬洛。他於 1714 至 1717 年間完成環球航行，並在 1728 年出版《新環球航行記》敘述其冒險經歷。

夏爾科指揮官（Jean-Baptiste Charcot）是一位醫生和極地探險家。1903 年，他在聖馬洛建造了一艘 32 公尺長的三桅帆船「法國號」（Le Français），並開啟了法國首次的南極探險之旅。這些科學發現意義非凡，他們勘測了 1000 公里的海岸線，並向法國國家自然歷史博物館捐贈了 75 個觀測箱。

惡名昭彰 VS 戰功彪炳  聖馬洛海盜

惡名昭彰的聖馬洛海盜（Malouin Corsairs）揚名於大航海時代，聖馬洛因此被稱為「海盜之城」。然而，聖馬洛的海盜非比尋常，他們是法國國王特許的「國家海盜」！

由於國王頒發的私掠許可證，私掠船（武裝民船）被授權在戰爭時期攻擊任何懸掛敵國國旗的船隻，尤其是船上的貨物。來自聖馬洛的私掠船（Privateers），是持有執照、為國王效力的國家海盜；不同於一般海盜（Pirates），只為自己的利益行事。

在許多布列塔尼家族中，私掠船和船主的職業都是父子相傳的。由於法國與許多海上國家（首先是英國）幾乎持續不斷的衝突，私掠船貿易因此蓬勃發展。

勒內杜蓋特魯安（René Duguay-Trouin），1673 年出生於聖馬洛，是法國最著名的私掠船船長之一。特魯安 18 歲時就成為私掠船船長，21 歲時指揮一支擁有 40 門火砲的艦隊。他俘獲 300 多艘商船和 16 艘戰艦。法王路易十四封他為海軍中將，任命他對抗荷蘭、英國和西班牙的入侵；1711 年他佔領了里約熱內盧，戰功彪炳！

羅伯特·敘爾庫夫（Robert Surcouf），是一位私掠船船長、商人和奴隸販子。在法國大革命和拿破崙戰爭期間，於 1789 至 1808 年間活躍於印度洋。他捕獲了 40 多艘戰利品，後來透過各種商業活動累積了巨額財富。

聖馬洛曾是海盜的聖地，如今，橫跨魁北克/聖馬洛的朗姆帆船賽（Route du Rhum），每隔四年會在聖馬洛盛大舉行，根深蒂固的航海精神繼續發揚光大！

2025/06/18

來到聖馬洛城外，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桅杆林立的港口與連綿高聳的城牆，泱泱城池與湯湯港灣相互輝映，景色磅礡壯麗！

聖馬洛城堡

中世紀風格的聖馬洛城堡位於古城的入口處。這座由布列塔尼公爵建於 15 世紀的城堡，擁有四座角塔，環繞著 35 公尺高的主塔。堅實古樸的城堡目前是聖馬洛的市政廳。

固若金湯  聖馬洛城牆

聖馬洛城牆始於 1144 年由主教沙蒂永主持修建。1689 年，英格蘭對法宣戰，聖馬洛成為布列塔尼保衛戰的第一線。1691 年，軍事工程師西蒙·加朗若（Siméon Garangeau）被任命為防禦工事負責人。他根據著名軍事工程師沃邦（Sébastien Le Prestre de Vauban）的計劃，建造堡壘、擴建城牆，使聖馬洛成為海上堡壘。加朗若以棱堡取代大部分無法抵禦鑄鐵砲彈衝擊的中世紀塔樓和砲塔，並用幕牆連接。1708 至 1742 年間，加朗若更換了四分之三的城牆。他還進行了城市擴建，並修復了南部和東部大部分城牆（使其總長度達到 1754 公尺）。城牆頂部有典型的布列塔尼軍事建築的堞形結構。

最新的防禦升級工程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當時德軍重新利用了多個防禦設施，將其納入大西洋壁壘。聖馬洛的堡壘和城牆在 1944 年 8 月盟軍圍城戰中受到嚴重破壞，之後進行了大規模修復。而沃邦所期盼的港口最終於 1970 年建成。

如今，聖馬洛的防禦城牆包括八個城門、三個後門和三個稜堡；城牆上佈滿了堞形門，兩側還有幾座塔樓，已被列為法國歷史古蹟。

圍繞聖馬洛的城牆形成約兩公里長的環狀步道，每個城門處都設有階梯，可隨處上下城牆。登上城牆，可以飽覽聖馬洛古城與大海、港口所交織的壯麗景色。

聖文森門  La porte Saint-Vincent

聖文森門建於 1708 年至 1710 年間，是這座防禦城首次擴建的一部分，標誌著城市從中世紀防禦工事向更現代的城市規劃的過渡。城門上裝飾著兩個盾徽，分別代表聖馬洛及布列塔尼公國，彰顯了這座城市的歷史意涵。

聖文森門不僅具有重要的歷史意義，更是聖馬洛航海遺產的象徵。它矗立在港口附近，船隻曾經從這裡啟程遠航，進一步印證了這座城市作為探險家和私掠船樞紐的歷史。

聖文森特門是通往城內最繁忙的入口，直達熱鬧的夏多布里昂廣場（Place Chateaubriand），廣場周圍遍布咖啡館、餐廳和商店。是探索聖馬洛歷史街區、城牆和地標建築的理想起點。這座城門雄偉的結構和優越的地理位置，使其成為遊客進入舊城區的焦點。

緊鄰城牆的狹窄街道兩側多是餐廳及商店，清早時分多數尚未開門，一側的建築處於陰影中。

櫥窗中陳列著充滿布列塔尼特色（布列塔尼條紋）的商品，過了這個村兒，就沒這個店兒！

大門  La Grande Porte

「大門」，是通往聖馬洛最古老的門戶，屬於中世紀城牆的一部分。昔日乘船而來的人們，即由「大門」進入聖馬洛城區。氣勢雄偉的大門，展現了此地典型的建築風格，與周圍的城牆渾然一體，為壯麗的海岸線和波光粼粼的英吉利海峽提供了絕佳的背景。

「大門」外側

「大門」內側裝飾著精巧的石雕和徽章，講述著這座城市的悠久歷史。

登上城牆，返身俯瞰是古城櫛比鱗次的美麗建築；眺望城外，是桅杆林立的聖馬洛港口。漫步於寬闊壯觀的城牆步道，聖馬洛城裡城外風光令人目不暇給，今古交錯氣象萬千！

城牆內依城牆而建的私人宅邸，往往建在低於海平面的兩層拱形地下室中。

從城牆上俯瞰城牆外的聖路易（Saint-Louis）碼頭和沃邦港灣（Bassin Vauban），可以欣賞到聖馬洛港的壯麗景色。

聖路易棱堡  Bastion Saint-Louis

繼續往前，前方就是聖路易棱堡。厚實的城牆與狹窄的瞭望台，都是航海時代的防禦工事，在寧靜安詳的今時看來，是一道充滿歷史感的風景。

聖路易棱堡寬闊的平台上，矗立著聖馬洛最赫赫有名的海盜（私掠）船長——勒內杜蓋特魯安的雕像。這位曾經叱吒風雲的海盜船長，為法國出生入死、抵禦強鄰入侵，甚至在海上獲取暴利。對於敵對的國家而言，他肯定是惡名昭彰的海盜；但對於法國來說，他絕對是戰功彪炳的蓋世英雄。因此，他在聖馬洛擁有這光榮的一席之地，成為海盜之城的最佳見證。但觀世上的海盜能被立碑紀念的，聖馬洛恐怕是絕無僅有！

船主之家  Les Maisons d’armateurs

聖馬洛是繁華一時的港口城市，城牆環繞，眾多居民─船主、水手和工匠─都面向大海而居。這些建築建於 18 世紀，由富有船主和商人建造，以其高聳的花崗岩立面而聞名，見證了這座海盜城輝煌的過去。在聖路易棱堡和聖菲利普（Saint-Philippe）棱堡之間，城牆沿著「海盜之家」（Maisons de Corsaires）的壯觀線條延伸。著名的海盜船長羅伯特·敘爾庫夫曾居住在迪南門附近的其中一棟。

著名的私掠船房——阿斯費爾德宅邸（Hôtel d’Asfeld），矗立在聖路易棱堡附近的城牆內側，是業餘船長 Magon de la Lande 的住宅。（下圖左有三根煙囪的建築）

從城牆往外跳望，可以看到阿萊特城（Cité d’Alet）及聖塞爾萬（Saint-Servan）區和聖馬洛港的迷人景色。

聖馬洛古城漫步

從迪南門（Porte de Dinan）步下階梯進入聖馬洛古城區。

狹窄的鵝卵石街道兩旁林立著吸引人的商店、咖啡館，二戰後修復的城市建築外觀整潔簇新。對於聖馬洛這座古城神往已久，但眼前所見與想像有著落差，或許就是少了點兒了古城應有的歷史風華吧！

聖文森教堂的尖塔是個美麗的地標，迷走在曲折蜿蜒的巷弄之間，只要一抬頭便能找到正確座標。

這是一家聖馬洛知名的傳統糕點店，販售布列塔尼傳統手工甜點。隨團領隊請大家品嘗，選了經典的奶油酥 (Kouign Amann)，布列塔尼是法國奶油的重要產地，奶油酥確實香濃，但稍嫌甜膩厚重！

為了配合下午聖米歇爾山的參觀時間，聖馬洛的參訪被拆成早晚兩個時段。上午的行程到此告一段落，當然是意猶未盡！盤算著傍晚回來時再逛逛市區、漫步城牆…

然而，當我在烈日下完成聖米歇爾山的攀登及參觀之後，傍晚再度來到聖馬洛時已雙腳疼痛、疲憊不堪！縱然在晚餐前還有一些時間，卻只想坐下來歇歇腿喝杯咖啡，完全無力再爬上城牆了！無奈的是，連喝杯咖啡的時間都有點尷尬，最後是拖著沉重而蹣跚的步伐拜訪了聖馬洛主教座堂。

聖馬洛聖文森主教座堂  La cathédrale Saint-Vincent de Saint-Malo

聖馬洛主教座堂在 1145 至 1790 年間是教區的所在地，供奉 4 世紀初在西班牙薩拉戈薩殉道的聖文森(Saint-Vincent)。

在聖馬洛成為主教轄區之前，大教堂原址上有一座小修道院，供奉聖馬洛。1145 年，主教沙蒂永將教區自阿萊特遷至聖馬洛，修道院教堂經過改建，成為一座中等規模的羅馬式教堂。之後的幾個世紀中，教堂陸續增建，規模逐漸擴大。1772 年，教堂正面採用新古典主義風格重建，外牆覆以中世紀磚石結構。1858 年，在塔頂建造了一座布列塔尼風格的大型鏤空尖頂。直到 1860 年，十字架被安放在新哥德式尖頂上，歷時 7 個世紀的教堂建築終告完工。

然而，在 1944 年二戰末期的解放戰爭中，大教堂與聖馬洛的其他部分一樣遭到嚴重破壞。經過漫長的修復，如今教堂成為 12 至 21 世紀神聖藝術的縮影。

教堂內安放聖馬洛首任主教沙蒂永聖髑的 12 世紀石棺。此外，「加拿大發現者」雅克卡地亞及「私掠船長」杜蓋-特魯安也安葬於教堂中。

古老羅馬式修道院的遺跡

羅馬式的教堂中殿樸實無華，主祭壇和玫瑰窗是其亮點。

地板上的紀念碑，標誌著「加拿大發現者」雅克·卡地亞在 1535 年啟程前往加拿大之前跪在此地接受聖馬洛主教的祝福。紀念碑上同時記錄了魁北克省長 Honoré Mercier 於 1891 年參觀了這座大教堂。

大教堂的主祭壇於 1991 年落成，是畫家 Arcabas 和雕塑家 Etienne 的合力作品，由青銅製成。作品主題是貫穿西方藝術史的四種生物，象徵四位福音傳道者：人馬太、獅子馬可、公牛路加和鷹約翰。其起源源自於聖經中以西結書和啟示錄的雙重景象，頌揚了神聖臨在的榮耀。這幅 20 世紀末的作品體現了宗教藝術在忠於傳統的同時不斷創新。

橫斷面的兩座小教堂、迴廊、唱詩班的高台以及前廳的大玫瑰窗均由 Jean Le Moal 和玻璃大師 Bernard Allain 共同打造，整體於 1972 年安裝完畢。這是當時法國古建築中最大的當代彩色玻璃窗裝置，堪稱非凡的收藏，成功地將現代元素融入古老的遺產，同時又不失其神聖的特質。

從教堂出來，舉步維艱地走向晚餐的餐廳。但暗自慶幸，來參觀了聖馬洛主教座堂內部的藝術瑰寶，並感受其靜謐神聖的氛圍！

《呼喚奇蹟的光》 引我來到 聖馬洛

《呼喚奇蹟的光》（All the Light We Cannot See），是一部以二次大戰為背景的小說，作者安東尼‧杜爾（Anthony Doerr）因此作品榮獲 2015 年的「普立茲小說獎」。

這是一部充滿詩意的戰爭小說，講述二戰期間一名雙目失明的法國少女「瑪莉蘿兒」和納粹少年「韋納」在戰火中交錯的命運，即使在殘酷的戰爭中，依然看見人性的純真與善良。故事就在 1944 年 8 月盟軍對「聖馬洛」的猛烈轟炸中扣人心弦地展開…

兩年多前感染了COVID-19，當時居家隔離期間就捧著這本小說讀得如醉如痴，沉迷於感人至深的故事中，渾然不覺生病及隔離之苦！這趟北法之旅，選擇行程的首要條件便是〜必須來到聖馬洛！

而我終於如願來到小說中的故事發生地—聖馬洛！雖然不知聖馬洛是否真有「弗柏瑞街4號」（艾提安叔公的家），短暫的參訪時間裡也無暇去探尋印證，且所見到的聖馬洛古城與透過小說文字的想像不盡相同…，但依然欣慰自己來到了聖馬洛！彷彿是對「瑪莉蘿兒」的愛憐與對「韋納」的悲憫所驅策的動力，讓我必須來到這裡，向他們致意！

順帶一提，NETFLIX 已將小說改編為同名影集。然劇情並未完全忠於原著，強調了戲劇張力及聲光效果，但略少了文學的雋永詩意...，看完有些悵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