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她吃過午飯便往塞班咖啡館去，赫然看到原昊倫早已抵達，在上星期他們坐的卡位內，向她點頭微笑。

“你不是約了我四時嗎？”她坐下來，帶有少許責備的語氣。

“是四時沒錯。”

“那你這麼早來幹甚麼？”

“我不能老讓妳等我。”

“這就是陷我於不義了。”她抿抿嘴。

“言重了。我只是想讓妳感受一下有人等妳的滋味。”

“你讓我知道你等我又如何？”

原昊倫聳聳肩，“不是每一個人做每一件事都非要有目的不可。”

“我說過，我相信所有事情背後總有原因。”

他笑起來，“我以為妳說殺人才得有動機。”

“所有事情都有動機，對一個人好也有原因。”

“不可能是純粹我想等妳嗎？”他的臉上盡量不動聲色。

她擺擺手，“這樣爭論下去就沒完沒了。”

一個不願意妥協的女生也終究妥協了。原昊倫莫名其妙的感到一陣喜悅。

“你怎麼知道那個時候我還沒睡？”

“我就是知道。”

陶心伶也沒有追究。

原昊倫正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看得她有點不好意思。而她羞澀的神情卻讓他的心神飛走了。

他竟然因為緊張而張口結舌。

陶心伶自顧自的說起話來。她知道原昊倫根本不介意她在說甚麼，所以她可以盡說一些不著邊際的話。

她其實一直需要一個傾訴對象，只是多年來，她習慣一個人面對問題。

以前她還可以依賴方孟行替她出主意，為她解決疑難，可是當她最大的問題出在方孟行身上時，她才覺悟，到了最後她必須靠自己。

可是一個人畢竟是寂寞的，尤其是她已經逐漸忘記方孟行，她心裏的空洞正恣意的擴散開去。

曾經有過的情愛，難道都是為了讓她感受此刻的空洞嗎？許多個晚上她撫心自問，難度她不愛方孟行，就失去愛人的權利嗎？

方孟行又不是她的真命天子，憑甚麼影響她尋找她的終極愛人？

真命天子、終極愛人，都是指同一個人吧？這個上天為她安排好的愛人，到底跑到哪裏去了？

陶心伶忽然有點感慨，遂問原昊倫：“你相信愛情嗎？”

原昊倫的眼裏呈現著溫柔，“從未如此相信過。”

她有點好奇，“在你眼中，愛情是甚麼？”

“愛情是所有，又所有都不是。”

這是一個巧妙而不著邊際的答案，陶心伶卻似乎能夠理解，她有感而發，“我們擁有愛情的時候，就像擁有全世界，可是一旦失去愛情，世間的一切都與我們無關。”

“這個想法太絕望了。”原昊倫輕柔的笑了一下，他的笑容讓她感到溫暖。“坦白說，我無法給愛情下定義。可是當愛情臨門，我們絕對不會茫然不知，愛情會燃起我們所有的情感，愛、恨、嗔、癡都只會在我們愛上一個人後才發生。然而，當我們太愛一個人，往往就再也分不清自己的情感。世上有千億個人，我們愛上的為甚麼是這一個，而不是那一個？我們越愛越無法釐清一切，我們到底愛他甚麼？愛他有多深？我們甚麼也不知道，可是偏偏執迷的愛上了，再也不能自己，再也分不清自己和愛人之間的距離。那時候，愛情甚麼也不是，因為我們真心愛上一個人，甚麼也不會計較。”

陶心伶被他的話觸動了，她感受到身體輕微的顫動。

“但是，為甚麼我們以為很愛很愛一個人，到頭來還是要分開？”

“因為那不是真愛。”他說得斬釘截鐵。

“我們怎樣才知道對方是真愛？”

他看著她盯了好一會，忽爾大笑起來，“妳把我當成戀愛專家了？但是我老實告訴妳，我的戀愛經驗極為貧乏。”

陶心伶低頭淺笑，“到了你這樣的年紀，我以為你一定滿有經驗呢。”

“如果我是戀愛專家，我不會到現在依然是孤家寡人。”

“也許這是因為你的真命天子一直還沒出現。”她很認真的說。

“妳呢，妳的真命天子出現了沒有？”他在試探她。

這樣笨拙的試探方式，一點技巧也沒有，卻與原昊倫十分搭配。大多數的時候他也表現得成熟世故、飽經歷練，可是偶然他的眸裏卻流露出不經意的青澀和輕狂，不屬於他年紀的輕狂，卻增添了他的魅力。

她搖頭，“我像患了自閉症一樣整天躲在家裏，我的真命天子出現了也找不到我。”

“如果是命定的戀人，”他頓了頓，吸一口氣繼續說下去，“即使妳足不出戶，他還是有本事找上門來。”

就像你嗎？陶心伶心忖。

她若有所思的呷了一口冰咖啡，發現她忘了加糖漿。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