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無法否認和竄改

 

張作錦

 

一九八七年，蔣經國決定開放人民赴大陸探親。石破天驚，撼動歷史，於焉開始了兩岸政治、經濟和文化的交流。

今年是探親二十年，反大陸、棄兩蔣的民進黨政府自然是不屑一顧，海基會製作了一部紀錄片，居然連一幅蔣經國的畫面都沒有。輿論頗多議論，認為有人在否認和竄改歷史。

企圖否認和竄改歷史的事例甚多，但都很難得逞。今年六月四日，日本右翼分子在美國《華盛頓郵報》刊登廣告，詆毀「慰安婦」倖存者，認為她們是出於自願。這則廣告的「效果」是眾議院迅速於七月三十日通過一項決議案，譴責日本在二戰時「慰安婦制度」極其殘忍，認為日本應該正式道歉，並承擔相應的歷史責任。

日本人在「歷史責任」上屢患健忘症。一九四五年太平洋戰爭期間，日軍曾強迫沖繩島平民集體自殺。現在日本政府忽然不認帳了，文部省勒令出版商從教科書中刪除這項記載，九月二十九日沖繩縣十萬民眾集體抗議，迫使文部省收回了成命。

別只是說日本人的不是，有些中國人對歷史的態度，較之日人也不遑多讓。今年中共開十七大，舉世注目。十月二十五日開幕儀式上向黨的先烈先賢起立默念，司儀並提出四個人的名字，依序是毛澤東、周恩來、劉少奇和鄧小平。劉少奇曾任國家主席，但當年被毛澤東整死，罪名是「叛徒、內奸、工賊」。如今劉少奇平反了，但文革中百萬、千萬受害人的冤屈，何日才能昭雪？巴金晚年一直倡議蓋一所文革紀念館，人都走了，還未能實現。

對歷史的玩弄，真是小大由之。一九五二年，大陸畫家董希文創作一幅巨型油畫〈開國大典〉，當局視同拱璧。一九五二年「高饒事件」後，畫上抹去了高崗。「文革」中，「叛徒」劉少奇從畫面消失，董必武則從後排前移。董希文當時患鼻咽癌，奉命「竄改」自己的作品，身心兩受摧殘。「三中全會」之後，倡言「尊重歷史」，油畫要還原，但董希文已不在人世，官方只好請人代筆。

共產黨若過而能改、尊重歷史，也應該給予鼓勵和肯定，對於抗日，過去中共絕口不提國民政府，好像仗都是紅軍和八路軍打的，但全世界人都知道事實是什麼。二 ○○五年胡錦濤主持抗日勝利六十年紀念會，公開承認，國軍在第一線犧牲奮鬥，共軍則在敵後打游擊。

在台灣，爭議最多的一樁近代事件，就是「二二八」。政黨和政客各取所需，述說自己認為的「真相」。但真相終究會慢慢出來。譬如，到底死了多少人，總應該根據要求賠償的人數吧！

歷史之不能否認和竄改，至少有兩個原因：第一、它既能成為歷史事件，一定牽涉若干個人、團體和國家，無人能單獨壟斷解釋權。第二、即使毀了文字資料，還有物證；毀了物證，還有人證；人的記憶世代相傳，誰也毀不了。

笨人和瘋人都幹過否認和竄改歷史的事，但這種行為又被寫入歷史，成了「史不絕書」的笑柄。（張作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