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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好友洪英監
2025/10/07 16:01:07瀏覽32|回應0|推薦0

                 憶好友洪英監                     1121225

     

時序進入民國11212月我回憶起的一位好友洪英監,今年底剛好是認識他20年的日子。

      

民國92年我服務於林務局,在1228日主管走出辦公室,跟我說農委會的代理主任黃專員來電,表示他們收到一件檢舉案,因為他們人手不足要我們這裡指派人員下去查察這個案子,地點在前高雄縣藤枝林森林遊樂區附近的出雲山林道,我回道現在是年底,局裡面可能派不出公務車跑這麼遠的行程,主管說農委會政風室已安排,會另外派其中部辦公室的一位同仁專車載我下去查這個案子,並給了一個名字叫「洪英監」學長的手機號碼,而且農委會也有指派森林警察會同我一起到出雲山林道查這件案子,因為必要時他可以行使其警察職權攔下可疑的車輛進行臨檢。

         

1229日我從先從臺北搭國光號到南投與這位洪英監學長會合,然後再由他開車載我南下高雄藤森林遊樂區,他開的是一台後車廂很大的藍色老福特,這一路上車子開了很久很久,英監很健談,而且在跟他談論中,可以感覺到這個人沒有什麼心機,加上我對凍省前的農林廳況狀也十分陌生,他跟我說了不少以前臺灣省政府農林廳時代的各種奇聞異事,這些故事我覺得十分有趣,但有些也覺得十分離譜與訝異。

      

例如有個主管竟然認上面的大檔頭當乾爹,而且這個乾爹大他還不到十歲,另外還有一些各地縣市政府承辦人等等的公務員到中興新村洽公辦事,當年中興新村的熙熙攘攘及迎來送往的故事。我對這個認大檔頭為乾爹的事深深感到不可思議,這事聽起來怎麼有點像是「認賊作父」,如果他爸爸還在世上,不知道會有何感想? 等到多年後我看了大陸劇大明王朝後,知道太監群體有認乾爹的慣例,透過這方式意謂著大家是一家人,彼此「父慈子孝」禍福與共,他們主任這個認乾爹行為,應該也是有這樣的意思吧?代表著自已有了靠山,可以消災解噩,大混小混一帆風順。官僚體系就是這樣,官大一級壓死人,有的是整你的辦法,這個乾爹有時候比真的爸爸還管用。

      

他還跟我說在凍省以前,除了臺北市及高雄市兩個直轄市外,所有縣市政府的公務員、農漁會、農田水利會…等等的承辦人都會到中興新村洽辦業務,中興新村一帶的餐廳生意好的不得了,而且晚上更精彩,到第二攤時不僅附近的草屯鎮笙歌不輟,還有不少人專車殺到臺中的酒家來個不醉不歸,洪英監說他就當過幾次他們主任的專任司機,而且這娛樂費用還都是來洽公的下級單位人員負責買單。我聽了這些人喝酒的頻繁只覺得好可怕,這種喝法身體受得了嗎? 這些人難道是餓死鬼投胎?不然怎麼一天到晚只想要吃喝玩樂。

      

他還說當時在草屯或中興新村附近的道路上,如果有車子半夜無故停在路邊,開車的人倒在駕駛座上,不用懷疑這人一定是臺灣省政府的員工,我當時想這種情形有點太誇張了。他還說農林廳曾發生股長中午喝醉酒,發起酒瘋跟另一個股長起爭執,兩個「長」字輩的人竟然在辦公室打了起來,結果竟然是不了了之,想起來民國80年的臺灣省政府還真的是「欣欣向榮」,難怪凍省後中興新村或是草屯鎮的街市蕭條了不少。

     

當我們兩人到達南橫的寶來時天色已晚,我跟陳情人聯絡好明天早上先見面,瞭解一下他檢舉的情況,吃過晚飯在寶來附近找一家旅館過夜,英監不僅抽煙而且抽的很凶,我那時也有抽煙習慣,所以兩人還蠻有得聊,晚上在旅館過夜時,這旅館的棉被好薄,我被凍到睡不太好。

        

第二天1230日為了怕洩漏檢舉人身份,一早我先跟檢舉人見面,瞭解一下相關的情形後,再會同森林警察周○一起到出雲山管制站看守了一天,並未發現有可疑的車輛從出雲山林道裡面開出來,森林警察看查不到什麼東西就表示要先回去了。我打電話回局裡請示,是不是我也可以回臺北?主管要我明天再觀察一天看看,於是五點多我們兩人就下山找地方吃飯。

        

在晚餐的聊天中,英監聽說我從來沒有到過旗山,就提議說趁晚上有空,我們開車到旗山街上逛逛,我覺得這路程太遠了,不好意思麻煩他開這麼遠的車,他一直說沒有關係,他也想去走走,於是我們兩人就從寶來開車到旗山,我現在查了一下谷歌地圖,這兩地距離47公里,來回近100公里。

     

到了旗山老街時,因為那天天氣很好而且當時旗山的光害不嚴重,抬頭可以看到滿天的星星,這是我第一次到旗山老街走走,有種很新奇的感覺,等我們回到寶來旅館時已經是晚上10點多了,我打開電視看到的頭條新聞是,港星梅艷芳過世享年40歲,原來梅艷芳也是1963年出生,而港星張國榮則是在那一年41日自殺,看到這則新聞時感到不勝唏噓。

      

我晚上睡覺前想想,不可能這麼冷的天氣,旅館不準備厚棉被,於是我到處找找看,後來打開衣櫃下層的大抽屜找到了厚棉被,終於晚上不會被凍到睡不著,趕緊跑到隔壁跟英監說,我找到厚棉被了,他竟誇張的說:你好厲害竟然找得到厚棉被。我後來才發現英監總習慣會對人有著過度的稱贊,這也算是他的一個好處。英監的談吐帶有一些甘草味的土根性,講這樣的稱贊並不會讓人感到油膩,反而顯得他做人的單純。

      

在跟森林警察在出雲山管制站守候時,我就發現這管制站執行管制措施不落實,可以說是根本不管制。1231日我再到管制站時還是一樣沒有改善,停車場邊的遊客公共廁所,在平常日怕遊客使用會弄髒。竟然就直接上鎖不讓人用,廁所門旁的清理紀錄,倒是整個星期都已事先蓋好章,管制站的攔車杆則是直接豎立起來,任何人都可以隨便進出沒有人管,實在不懂,○○工作站這些巡山員的這種做法,設這個林道管制站作有何作用? 因為天高皇帝遠,這工作人員散漫到令人不敢置信的地步。

     

當時屏東林區管理處○○工作站負責的出雲山管制站,是一棟二層樓的新建鋼筋水泥建築,我以借廁所的名義進去參觀一下,發現這幾個護管員跟附近的居民,竟然大白天直接在一樓大廳打麻將,我真的看了傻眼,如果真的要打牌不會到二樓嗎?要做的這麼正大光明嗎? 實在太離譜了,我打電話回局裡,問主管要不要我直接掀桌子翻臉,來個打擊錯誤,沒查到檢舉內容,倒查到了林政管理疏失? 這在當時林務局較偏遠的地區是常有的疏失,反正鞭長莫及,大伙就樂的得過且過,主管指示查不到就回來吧,不要再橫生枝節。

     

好吧,主管這麼說就這麼辦吧! 但我幾個小時後還特別再去借一次廁所,這幾個護管員連一點點的警戒心都沒有,我在這裡守了兩天而且沒有任何遊客出入,停車場中只有我們一台車,他們不覺得有些奇怪嗎? 這幾個人的神經可能比鋼筋還粗,為了讓他們對我印象深刻點,我還特別走到其中一個人的旁邊,看看他牌桌上的牌面,然後對他說:你的牌不錯喔! 他還回頭跟我點頭微笑,頗有英雄所見略同的感覺,看的我真的無言以對!

         

回程英監開車載我到南投,我再轉車回臺北,這就是我跟英監的認識經過。

      

英監的期別比我早很多,但是因為他不願離開中興新村,所以一直卡在科員的位置升不上去,阿貴來了之後,安排英監先到臺北林務局升專員,這樣才比較有機會回中部升主管,所以在93年的8月間英監到林務局當專員,座位就在我座位的旁邊,大家還真的有緣。

      

英監報到時主剛升職調到他機關,英監說:他從南投來臺北就是來學功夫的,想不到主管竟然調走了,他同時說有很多事他不太懂,還請同事們多多指導,英監對人很客氣,因為他一人在臺北工作,就住到林務局在中華路二段、汀州街附近的宿舍,而且跟另一個政風室另一個專員莊○○住同一間宿舍,二人成了室友。

          

這宿舍我去過幾次,大約是民國四十年代蓋的公寓,外觀破舊不堪而且隨時有磁甎或水泥塊會從天而降,我給他們倆人一個我的真心建議,萬一有地震時一定要立刻往外跑,這破公寓震垮了我一點也不意外,而且英監那間房間牆壁比較潮濕不適合住人,於是英監直接把床搬到客廳,就睡在客廳正中間。我還第一次看到有人把床放在客廳睡覺,真的無法接受,老覺得這場景怪怪的,但是出外人暫時有個地方住,能遮風避雨就好了,省點住宿費也就克難一下。猶記得當年我剛分發到羅東林區管理處時,也申請住過機關的宿舍,但羅東林區管理處宿舍的品質比這間好多了,可能是因為前手有人住,所以屋況維持的還不錯。

        

英監是一位與人為善的人,要他拉下臉來一板一眼地辦查處案件,我想可能真的不太容易,但也就因為他的幾乎沒有脾氣和心機,所以跟同事相處的非常好,當時小檔案室對外開窗,可以方便抽煙,英監、我及幾個抽煙的同事,常常在這小檔案室中抽煙聊業務及聊聊天。

            

英監不管怎樣開他玩笑,我從來沒有看過他真的生氣過,頂多眼神很奇怪的看著你傻笑,大家平常在外面抽煙時,都習慣亂丟煙蒂,但英監卻自備一個空醬菜玻璃罐裝煙蒂,想想他的這種空玻璃罐的用途還真的不少,平常在辦公室泡茶時,他也會習慣的用個空玻璃罐裝茶水,帶回宿舍喝或是大家在外頭聚餐時喝。

      

其實用空玻璃罐裝水、茶水或咖啡是不錯的選擇,因為清洗容易而且有蓋子不會掉灰塵或異物,遠比沒有杯蓋的杯子好用,我後來也學了他這一個習慣,自已泡黑咖啡或茶時也會裝在空玻璃罐中,我想後來我的科員們看到我這樣喝茶或咖啡,應該也會同樣的覺得怪怪地,這方式真的蠻方便而且萬一打翻了,罐中飲料也不會潑出來。但是在外面公共場所,直接從背袋中拿出一罐裝有黃色液體的玻璃瓶,當眾自在地喝下這瓶黃色的液體,這個勇氣我真的沒有,我只敢在自已的家中或辦公室這樣喝。

       

英監是938月左右調林務局,他原本是七等科員調林務局八等專員算是調升,目的是為了以後比較有回中部升遷的機會,93年林務局暨所屬政風系統的考績是由我負責辦理的,我年底時我依照法令及上頭的指示,交出了符合比例要求的考列乙等考績人員名單,送由農委會的考績委員會審核。

       

當我依指示的比例把考績建議報到農委會後,不知道是農委會專員花輪不爽還是阿貴不爽。花輪打電話來,命令我局本部一定要有一個同仁考績打乙,而且還要我電話中立刻指定人選,這是一個無理的要求,我是憑同仁工作的認真程度打考績,他們如果覺得不滿意,上級就是他們,大可就直接改人選啊,這種壞人還要我來當,在那一瞬間,心中問候了花輪他媽媽一頓,然後我就指定英監考績改為乙等。

    

英監聽到我指定將他的考績建議改為乙等後,顯得有些不高興的樣子,但他是個單純的人,他不知這是我跟上頭的長官們在玩博奕遊戲,阿貴手中控有不少甲等名額,而且英監是七等升八等,又只到林務局服務四個月,打他乙等並不過份,不然不要說指定其他科員乙等,就算指定我自己乙等,他們都會收下而且說是我指定的,他們的手乾淨的很。好吧,我就給你一個你吞不下去的東西,所以我指定英監的考績建議改為乙等。

        

這是我揣摩阿貴的個性,是他要英監調來臺北林務局服務,一定不好意思打英監乙等,屆時由他改為甲等,他也可以賣個人情給英監,而且又不能怪我跟他們玩心眼,因為我說的有道理。只是他們吃了虧,一定會記在心頭,其實那時候我就知道,我當不了大官,因為我不應該不聽上級的話,還給了他們一個吞不下去的東西。

        

我事後觀察過英監的反應,他雖然有些不高興但也不會對我發作,我想過如果他真的不能瞭解我的用心就算了,不過英監這個人就是沒有什麼心機的人,事情過後他也不會記仇。結果不出我所料,阿貴做了順手人情,將英監考績由乙等改列甲等。

      

英監在臺北的一年多日子,同事間相處是很快樂的時光,英監的鄉土性跟風趣讓辦公室的氣氛變的很好,大家時常一起聚餐吃飯,總覺得那是一段很好的時光,民國93年底臺北101開幕,大家還到那裡的餐廳吃過一次飯,記得在那次的聚餐,英監在大庭廣眾面前,依然習慣地從背包中拿出一瓶玻璃裝的茶,就有科員取笑英監,這會不會讓人家以為你在喝尿? 英監只是傻笑也不以為意(這就是我不敢在公開場所這樣喝茶或咖啡的原因。)

      

一年期滿後,英監果然順利的調回臺中當任主管職,算起來阿貴對英監也是十分照顧,英監回臺中就任時,大家還特別請假到臺中看看他的新辦公環境。

    

英監在臺北工作期間,我有一次聽到英監感嘆說,人生過一天就少一天,當時我覺得很奇怪,因為英監才四十五歲左右,怎會有這麼樣的感嘆,當時心想或許是英監的父母親身體不好,他才有這種感嘆吧?

      

英監調回去臺中農委會所屬機關後,大家就比較少聯絡,但是如果林務局的同事們有聚會的話,英監都會從南投來臺北參加聚會,來回車程要五、六個小時就為了一次聚餐,可見英監真的是一個很有心的人,而且英監的來到,總是會讓大家聚餐的氣氛變的格外的歡樂。印象最深刻的一次聚餐是在臺北火車站旁的天城飯店,這飯店還有提供卡拉OK供賓客唱歌同樂,席間英監跟另一個男同事竟然一起隨著音樂跳起TANGO,看著他們兩人的舞姿,笑的我眼淚都流了出來,這一幕實在夠有喜感。

          

958月沒事先通知的一紙派令,將我調離開林務局,還好新任的機關離林務局不遠,是在往南不到300公尺濟南路上的NCC,歡送我離開林務局的同事聚餐是在汀州路的新東南海鮮餐廳,英監也有來參加,那時聽他說在機關內工作很愉快,想想以他與人為善的個性的人,這是應該的,但如果是換到機關業務及同仁比較複雜的單位,他可能就會累多了。

       

NCC因為是全國性的機關,我工作業務中有項是監辦政府採購案件的開標及驗收,所以常常要到中南部監辦採購案件或辦理驗收。民國96年的春節期間,我聽說英監被調到了臺中市政局消防局,而且還是配合相關人員的人事作業,非自願性的限期交接的調動,我那時就想這消防局對英監來說,可不是個好待的單位,這也開始了英監在臺中市政府服務的期間。

        

英監在消防局服務期間,因為辦公室在中港路上交通比較不便,我和另一個專員僅一起到他辦公室一次,我南來北往路程中比較少到英監辦公室和英監見面,倒是比較常到另一個林務局同事在豐原臺中縣政府的辦公室坐坐。

       

後來英監職務輪調到環保局服務,辦公室就在臺中市自由路附近,路經臺中時,我就比較方便和他見見面。第一次到環保局找他時,英監非常的熱情,直說要找家有名的餐廳吃飯,我跟他說隨便就好,不要太破費。他說這家餐廳很有名,胡自強有國外貴賓來訪時,常常會在這家餐廳吃飯,所以一定要來嚐嚐看。

        

英監還說當上主管後多了主管加給,沒想到可以領這麼多的錢,多到他都花不完,等一下盡量吃就對了,我心想英監當時小孩子都在讀書,總是要花錢,他講話實在太客氣了。

      

英監妻子雖然在省屬行庫服務,但一到可以退休的年資,不到50歲就退休了,我還跟裕斌開玩笑,英監老婆退休沒事幹,他們家中多了一個女管家,英監跟他們的孩子們一定很不適應。

      

結果英監帶我到自由路上一家叫老舅的酸菜白肉鍋餐廳,一進去看這個裝潢陳設,就覺得這餐廳應該不便宜,他的沾醬很特別是豆腐乳加上韮菜花等特殊的調味料,口味是很好,但每種火鍋料都是小小一盤而且價格貴到離譜,英監怕吃不夠,拼命的要我多拿一點,我說這樣夠了,他不斷的直接拿肉片下火鍋,我都吃到不好意思,他還一直怕我吃不飽,我真的只能苦笑。

        

吃完結帳時,我們兩人竟然吃了近三千元,嚇了我一大跳。後來我路過找英監時,一定會推辭這麼貴的地方。我常跟他說好朋友難得聚聚,找大埔鐵板燒這種一百多塊就可以吃飽的地方就好了,但英監總是客氣的說,難得來找他,不要在意這個小事。

       

英監沒有心機而且有個習慣,不管你說什麼,他都會說:「對、對、對,不過……」當發語詞,這個習慣曾經為他惹了一個大麻煩。因為他在消防局工作時,遇到消防局的副局長涉及貪瀆案件被調查,然後這個副局長立即提出退休申請,在人事作業上並沒有在案件遭起訴前禁止退休的規定,而且還有人在被起訴後申請退休,人事單位也以無罪推定為由,依法同意其辦理自願退休,這專屬人事單位的權責事項,機關中其他單位是沒有置喙的餘地。

               

然而有個記者直接打電話到英監的辦公室,問了假設性的問題:如果這個副局長有問題,而消防局竟然讓他退休了,政風室是不是要調查?其實對這種問題,制式的答覆是:有關該員退休問題是屬人事單位依法辦理事項,另本案業由調查機關瞭解中,應以調查機關調查為準。但英監的「對對對」口頭語讓他惹上麻煩,他先說對對對,再解釋調查機關瞭解中,人事的退休作業是合規定的。

      

但是隔天的報紙竟然寫成,臺中市消防局副局長涉貪提前早退休,政風室主任也認為事涉違法要調查,這下可惹麻煩了而且百口莫辯,記者在問話時都會錄音存證,越扯會越麻煩,只能吃了啞巴這個虧,還好事情沒有鬧的太大,不過那一陣子英監日子應該不太好過。

        

英監服務臺中市政府的幾年,英監的父母親接連的過世,他父母退休後住在南投縣中寮鄉的一間面積頗大的農舍,原本他父母想退休後,開發這土地種點農作物,但因為年紀及體力因素,所以大部分的土地都沒有進行開墾,只有農舍附近的地方有整理使用,外縣市開車到這地方,要從國道3號民間休息站後方的便道過來比較近些,但是這鄉間產業道路行車,還真的不方便尋址問路。

    

英監的父母親因為篤信佛教,告別式是採佛教儀式,當我們到英監父母親靈堂上香時,車剛到農地的大門口就犬吠聲不絕,連附近的狗都跑來看看,進到農地內發現英監的父母親養了不少的犬隻,有些關在鐵籠中、有些用鐵鍊子鍊住,有些則是在農舍附近遊走著,好奇的望著我們這一行外來人。

     

上完香後我問英監,你爸媽怎麼養這麼多的狗? 英監說這些狗都是附近人家野放的流浪犬,他爸媽看狗沒有東西吃很可憐,就會餵養牠們,有些願意接近人類,他爸媽就用鐵鍊圈養在農舍內,其中比較凶會攻擊人的狗,外人來之前就會用鐵籠子關著,如果不願接受人類豢養的狗,則放食物在門口餵食牠們。

    

因為我很喜歡狗,所以試著跟這些狗接觸,關在籠中的狗才接近就不斷地發出嘶吼聲,還會用身體撞擊籠子,看起來真的很凶猛,不關起來真的會咬死人,用鐵鍊住的狗大多也會對陌生人發出有敵意地低吼,只有一隻比較小的狗看到我還會搖尾巴,我接近時牠也和善的讓我摸摸頭,不受環境中一片狗吠聲的影響,這隻粗毛的虎斑狗是唯一親人的狗。

      

我跟英監說這些外頭的狗是他們農舍的遊動哨,有人接近就會通知主人,不然你爸媽一對老夫妻住在這麼偏遠的地方,在安全上還真的有些顧慮。英監說臺灣人養狗是一窩蜂,前一陣子大家流行養黃金獵犬,後來太大隻不想養,就帶到鄉間放生,他父母親前一陣子就餵養一隻黃金獵犬,但因為牠不願讓人圈養只願在附近東跑西跑,結果就被其他比較凶悍的野狗咬死了。

      

英監還感傷地跟我提起,這農舍兩層有不少間的房間,在過年、中秋節等節日,他們子女們會帶著小孩到這農舍全家團聚,一起烤肉、聊天、唱歌及看著滿天的星斗,但在他父母親過世後,這樣的日子再也沒有了。看著這座農舍想像著以前他們全家和樂的情境,只能感嘆世間的無常。

      

英監後來又輪調到社會局,他事後跟我說,政風處來電話要他立即決定到勞工局還是社會局,他覺得社會局比較單純些,所以就決定選社會局,我怎麼想也不覺得社會局會比勞工局單純,因為社會局有關的社福補助、社福陳情案件等都比勞工局相對的複雜,不過既然選了就算了。

        

社會局的辦公室在臺中市政府中港路大樓,後來因為空間不夠,英監他們這些幕僚單位的辦公室,就被移到豐原的原臺中縣政府陽明大樓,有一次公差路過臺中,到他豐原的辦公室坐坐,他看到我的來到非常高興,找我到附近的阿官火鍋吃火鍋,他還跟我說,感謝我來看他,他手邊事情一大堆,常常忙到連吃午飯的時間都沒有,剛好我來找他,讓他可以好好的吃一頓飯。

      

他說社會局一大堆採購監辦及驗收案,而且都是在中港路上的局本部辦理,他如果監辦的話還要從豐原到臺中,一趟下來半天就不見了,臺中市的社福預算超過百億,光是看採購案卷就花了上班時間的大半,他每天被業務單位的承辦人追著跑。

      

後來英監調整職位到監所服務,對他來說終於可以不用那麼忙了,但是我總覺得監所是一個封閉的地方,大多數的監所會離市區有段距離,雖然是行政人員平常不在戒護區內活動,但是犯人關裏面,行政人員關外面,真的是「當我們同在一起,其快樂無比啊!」不過英監顯然不以為苦,而且跟同仁都處的其樂融融。這段期間除了聚餐外,因為進入智慧手機時代,平常時間大多是以line的群組聯絡聊天。

     

後來我跟裕斌都在民國106年買了房子,我請英監有空來桃園龜山坐坐,在那年的1021日剛好以前主管兒子結婚宴客,當日裕斌載英監先到我家幫我拿點東西到桃園的新房子,吃午飯時我帶他們兩人到龜山有名的「季節水餃」吃午餐,既然到我的地方,這頓飯理所當然是我請,在吃飯時英監一直說這家店的口味很好,以後他來矯正署開會時,可以就近這裡吃東西,等吃完飯後我要付錢時,英監搶著付錢,我跟英監說這到我的地方,當然是我請客,他一邊付錢一邊說,我和裕斌剛買了房子有一大筆的房貸要付,還是他付比較好。

      

裕斌因為買的是快蓋好的預售屋,等交屋及裝潢所以至少要到1074月、5月左右才能正式入住,本來約好到時大家到裕斌新家坐坐。但是沒有想到這次的見面,是我跟英監的最後一次見面,而英監也沒有機會到裕斌的新家坐坐。

      

1076月底傳來英監再次職期輪調到其他的監所服務,知道他要調動的消息後,有不少監所的同仁輪流歡送他的離職,本想他就任新職後,大家再到他的新辦公室坐坐。沒想到7月傳來英監在家中暈倒,送到臺中的醫院急診的消息。

    

林務局的好友們都一起到臺中探望英監的病情,想不到英監的病況比我們想像中嚴重許多,據英監的妻子說,英監在救護車急救時就已經OHCA,現在只能靠著機器維持生命現象,醫生說英監醒來的機會不大,大家無助地只能盼望有奇蹟出現。

      

不久傳來英監過世的消息,想起英監這麼年輕就走了,大家心中都十分不捨,812日有很多與英監共事過的友人都來參加英監的告別式,當時我的心情十分的沈重,英監的過世實在是太突然了。

     

事後有朋友瞭解,英監是在監所內感染了流感,但因為沒有及時看西醫才導致感染細菌性肺炎暈倒,有朋友說最後看到他時,覺得他的臉色不太好看,而且身體狀況也不太好,其實如果能及時就醫,這種疾病只要用抗生素就能治好,拖太久導致敗血症,我們如果發燒或是覺得身體有不適,最好立刻看醫生,臺灣的醫療水準是值得信賴的。

       

英監可以說是一個沒有仇人的人,就算吃點虧也不會記仇,對人和善為人著想,從英監的言中行,我看到的是一個厚道的人。

     

寫到這裏,我突然想起李叔同的送別: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杯濁酒盡餘歡,今宵別夢寒。

     

雖然他已經離開我們五年多了,但在心中總會想起英監他憨厚的笑容及風趣的言語,他永遠活在我們的記憶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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