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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興盛一時的藝旦行業
2025/09/29 16:49:50瀏覽395|回應0|推薦0

                               曾經興盛一時的藝旦行業                       1140703

      

從小我對「藝妓」、「藝旦」及「酒女」這三種行業老是弄不清楚,特別是臺灣民間有些地方,稱呼「藝妓」的臺語是用「日本藝旦」(我母親就是這樣稱呼藝妓的),所以我小學時還以為是先有「藝旦」,然後才有日本的「藝妓」,後來才發現原來這是錯的。

     

關於藝妓

        

藝妓(日語:げいぎ geigi)又稱藝伎,是日本特有的女性表演藝術工作者。早期日本藝妓社會地位較高,且已形成一種具代表性的傳統文化。日本藝妓並非性工作者,其主要工作內容是在宴席上以舞蹈演唱演奏等方式表演,同時也會客人服侍餐飲。

       

日本各地對藝妓的稱呼略有不同:在東京等關東地區稱為「藝者」;在京都、大阪等關西地區則稱為「藝妓」或「藝子」,在早期藝妓是真的「賣藝不賣身」,而且有專門的藝妓培訓中心稱為「置屋」(有點類似職業學校或是職業培訓班),置屋的訓練課程十分嚴格及講究。

         

至於沒有才藝只負責在酒局中幫客人倒酒的女性稱為「酌婦」,至於賣淫女子則稱為「女郎」或「遊女」,想不到「女郎」在日文中竟然會是這個意思,至於「遊女」這個名詞,則是我看今年NHK的大河劇「豈有此理 - 蔦重繁華如夢故事」才知道遊女的意思就是在風化區的賣淫女子。(光看文字我還以為是出來旅遊的女子)這部大河劇蠻好看的,其他的大河劇我就比較沒有興趣看,因為不懂日本歷史看不太懂相關劇情內容情節。

       

日本的藝妓文化首先是由京都開始向外發展,而京都藝妓的起源可追溯到約17世紀的京都八坂神社所在的東山。據說那時前往參拜八坂神社的人很多,自然附近就聚集了很多商店,形成一個商業區。其中有許多稱為「水茶屋」的店,販賣茶、糰子等點心(這倒是有點像現在的手搖飲品店),讓來自日本各地的信徒有個暫時休憩的地方。

        

在這些店工作的女服務生稱為「茶汲女」或「茶點女」。剛開始因為商業競爭的關係,有些茶汲女會用歌曲、舞蹈來吸引客人上門,隨著各種商業手法不斷推陳出新,服務內容品質也有所提升,例如三味線演奏的加入。

         

後來水茶屋進化成「料亭」(日本傳統餐廳),有些高級料亭的客戶是達官貴人,於是「茶汲女」也進化成藝妓,透過專門的職業訓練習得各種技藝,藝妓學習的內容繁多,過程十分艱苦。其中包括文化、禮儀、語言、裝飾、詩書、樂器、歌舞,甚至到鞠躬及斟酒等,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有嚴格的要求,處處體現高貴和穩重。日本大官們也喜好在有藝妓陪酒的料亭討論國家大事,有句話「手掌天下事,醉臥美人膝。」最早的藝妓是賣藝不賣身,但是會有一個老相好的入幕之賓。

        

藝妓稱呼這位入幕之賓為「旦那(丈夫或施主之意)」,兩人之間是一種特別的關係,旦那提供金錢等實質援助,照料藝妓的生活所需,而藝妓也會委身於他。在持續這種關係的期間,藝妓不能與其他男子發生親密關係,同時為了避免爭風吃醋鬧出事來,一個男人只能做一個藝妓的「旦那」。有些藝妓在離開藝妓工作後即與旦那結為連理,實際情形是以旦那的側室者居多。

      

但是這種灰色地帶的藝旦制度不容易保持如此單純化,在藝妓行業興盛後,因藝妓的出身多係貧困家庭或孤兒等社會弱勢的群族,一定有唯利是圖的業者及人口販子,買賣這些弱勢出身小女孩而讓其不得不進入藝妓這一行業。也許是為了早日還債贖身,也許是抗拒不了金錢的誘惑,於是有些藝妓便開始從事性交易。雖然傳統上對這類自甘淪落藝妓的賣春行為,存在有懲戒制度,但事實上,直至二次世界大戰結束為止,日本各地都廣泛存在這種形同娼妓的賣身藝妓,而且變相專營這種生意的不肖業者亦多而有之。

           

所以藝妓到底賣不賣身,就不一定了,而且傳統的藝妓身價的最高峰是在30歲,過了30歲還在當藝妓就會被降等,也就是降低身價。以前受訓時上過臺大黃光國老師的課,他有句話很有道理:「一個人要創造自己的價值,而不是自己的價格。」因為價格是可以被替代的,但是價值是無法被替代的。藝妓這行業就是價格問題的行業,以色事人,色衰則價跌。

       

       

關於藝旦

        

最近在圖書館看到一本書講100年前紙醉金迷的大稻埕,特別是當時興盛一時的藝旦文化。

   

其實早在1895年(日本殖民開始)臺灣的一府二鹿三艋舺排序就已改變了,艋舺加上大稻埕的人口已經是臺灣人口最多的地區,旺盛的經濟活動帶來商賈及文人的匯聚,臺北也是日本總督府的所在地,城內有大量的日本官署設置,日本官員及眷屬也居住在舊臺北城範圍內。

    

1853年發生於艋舺的「頂下郊拼」武力械鬥,械鬥當事一方為以泉州府晉江、南安惠安三邑人為主的泉郊及北郊,合稱為「頂郊」,另一方則為以泉州府同安人(其地今分屬漳州龍海、廈門及金門)人為主的「下郊」。

     

此次頂下郊武力械鬥因為無官方的正式統計紀錄,所以死傷人數無法確定,但詩人的詩中曾提及屍橫遍地的慘況,死傷人數應當不在少數,落敗的同安人揹著霞海城隍神像逃到現在的迪化街一帶,當時稱為大稻埕,聽名字就知道是淡水河邊沒有人居住的曬穀場。

       

想想1819世紀臺灣的各地的械鬥,像是閩客械鬥、漳泉械鬥、頂下郊拼武裝械鬥,看過一本書記載,1859年漳泉械鬥中,漳州人在士林一帶潰敗,泉州人更進一步將漳州人經營的八芝蘭(今士林地區) 街區一把火燒毀。當時的臺灣還真的是沒政府啊!這種分類械鬥問題一直到日本人來了之後,強力統治才沒有再發生。

       

華人以農立國的天性,本身就含有極濃厚地域歧視,看到外地人心中直覺反應就是,這人來我們這裡一定沒好事,不外乎就是搶地、搶水、搶資源及搶女人,以前看過柏楊的一本書,書中他描述他在北平時被稱為「關外人」、逃亡到中國南方被稱為「北方人」、後來逃到四川被稱為「下江人」、最後跑到臺灣被稱為「外省人」。

      

頂郊打贏了這次械鬥,但卻成了海明威一本名著的書名「勝利者一無所獲」,因為不久淡水河淤塞,造成大型商船無法開進艋舺港口,而且頂郊人向來不與外國行商做生意,自己將商機讓給下郊人,然後艋舺的商業地位就逐漸沒落了。

       

當時外國商人住在現在迪化街再往南一點的地方, 本來大稻埕的商人與艋舺一樣主要是經營南北貨生意,後來各國洋行進入臺灣行商後,因為茶葉買賣將大稻埕送上國際貿易的舞臺,在1880年大稻埕已經是臺灣製茶工廠及茶行的集中地,也成為中西貿易的交易地,並接著在日本時代摸索出適應新世界的市場交易操作,同時在大稻埕創造出一種全新的都市文化生活。

     

1930年現在的迪化街一段(就是過年大家買年貨的迪化街「年貨大街」)中間有著香火鼎盛的霞海城隍廟,但卻被四周高聳的街樓及招牌淹沒,除了南北貨、高麗人蔘、大甲草帽及中藥材外,還販賣臺灣各地的風土名產,這些都是日本人回國最愛的伴手禮,就因為匯聚了當時全世界的物質文明,大稻埕成為臺灣島最豐饒的市集。

     

大稻埕最有名的節慶就是五月十三迎城隍,想想五月五日過完端午節,剛吃過粽子還沒有消化完,只過八天就再來次迎神大拜拜。我以前寫過小時候五月十三大拜拜的回憶,有描述那種盛況空前的請客排場及江湖兄弟酒後的刀光劍影場面。

    

有句話「溫飽思淫欲;饑寒起盜心。」當年如此繁華的大稻埕會流行什麼東西?我想大家應該可以想像得到。

    

日本治臺的第二年有艘名為「小樽號」的輪船自日本遠渡重洋抵臺,船上有四名日本藝妓將進駐艋舺剛開幕的「初音亭」服務,因為有大量日本男性到臺灣工作,在有需求就有供給的定律下,引來日本藝妓到此執業。自此艋舺轉型成為日本人尋歡作樂的聖地,全盛時期艋舺的日式料亭、食堂及藝妓館有將近150家。這股風氣讓日治時期的酒家、茶店也都引進日本藝妓,其實藝妓主要服務的對像是日本客人,對於臺灣客人則有與藝妓類似,同樣以藝事人的「藝旦」。

   

日本藝妓的「藝」是指日本舞、三味線等日本傳統藝能,臺灣的藝旦則是吟詩彈唱,消費者多為飽讀詩書的傳統文人、舊式仕紳,與肉體買賣的買春客不同。

   

藝旦的出身多元,有自小為曲師或藝旦父母訓練而成,有的是從梨園戲子轉行,更多的是家境貧苦自小就被父母賣給老鴇、曲師或是藝樓老闆。絕大多數的藝旦是幽幽暗暗地過了一生,能夠享盡風華而且有個好結果的不多。

  

舉二個著名藝旦為例子:

  

藝旦王香禪的故事,1886年有一個女孩子出生於艋舺,這女孩被取名為王罔市(這是當時臺灣女孩子的菜市場名字,意思就是隨便餵養就算了,罔腰則是隨便養育的意思。),她的父母(另有一說是其長兄)在市場賣魚為生,一家六口生活貧困艱難,因此在她幼年就被賣到董阿治旗下,這董阿治年輕時才貌雙全曾有「艋舺花魁」的名號,董阿治將王罔市改名王香禪,因其面貌皎好故予以重點培養。

   

在當時臺灣人生活普遍過的不是很好的年代,藝旦這個行業的市場有限且競爭激烈,除了要有過人的姿色外,文學及曲藝也必需有一流水準,但是文學這種文明人的東西,可不是一朝即成的能力,因此藝旦都要上私塾讀書充實內涵,當年臺北的「礪心書房」就曾經成功培養多位花魁藝旦。查了一下這間礪心書房位於現今的臺北市迪化街一段154號(現在是賣南北貨的食品行)。

   

王香禪跟隨南社名士趙雲石學詩,因她資質聰慧,只學一年就能寫出一手好詩,並開始與詩社文人交遊,她的詩甚至常常登上如臺灣日日新報、臺灣詩薈、臺灣時報等與詩人關係密切的報紙。

   

至於曲藝上,王香禪之所以豔名遠播全臺,與她唱京戲的專長技能有關,雖然已是日治時期,但是傳統文人仍心繫中國,京劇班不斷獲紳商大戶之邀來台演出,唱京戲成當時的最新風尚。王香禪師承京劇名家楊印堂,楊印堂同時也是艋舺「平樂遊酒樓」的創辦人,該酒樓與大稻埕的「東薈芳」酒樓並稱臺北兩大酒樓。

   

王香禪16歲就能獨當一面在「永樂座」領銜主唱,而且場場票房爆滿,連雅堂(就是寫臺灣通史的連橫)造訪臺北時也一定會抽空捧場,後來王香禪到臺南寶美樓連唱「二進宮」、「三娘教子」及「祭江」等戲碼,讓當年的文人雅士爭相讚嘆,拜倒在其裙下的仕紳不計其數(怎麼有點像白居易「琵琶行」的感覺?)

   

王香禪之所以要南下執業,並非是她個人的選擇,而是藝旦這一行業的傳統規矩,藝旦到了14、15歲(現在看來只是個國中生)就會被帶到文風鼎盛的南部修習,俗稱「飲墨水」,因為在南部賺些資金及聲名後,回到臺北才能成為一流的藝旦。在臺南這一趟三到五年的異地學習,精進曲藝及應酬待客之道,累積了文化資本及社會資本後,再殺回臺北這個激烈的一級戰區。

   

手段好的藝旦,從兩個一起進門的客人,一眼就可以看出誰是主人誰是客人,對客人要以一般的禮儀相待,對主人則是要表現出兩人很親密的樣子,這樣子才會受歡迎(也算是個戲精)。

   

重回臺北的藝旦便可以高張豔幟,臺北的藝旦間水準與南部相比是天差地別,南部的藝旦大多住在料理店,而且不在她的藝旦間招待客人,臺北的藝旦間光是裝潢及床具至少要花費千圓以上(所以要到南部賺資金),裝飾越奢華,藝旦的身價就越高。(不懂!既然賣藝不賣身,購買高價床具做什麼?)

   

臺北的藝旦間通常是在昏暗的巷子內,爬上簡陋的樓梯,一進門展現的是另外的一個世界,明亮電燈下的大鏡子及衣櫃,豪華的大床及長椅,風雅的花瓶及插花。因為藝旦招待的多是傳統士紳,所以藝旦間的擺設會走中國風。日本統治後引入日本及西洋的裝飾風格,也會放置西式鏡臺、日式茶具。房中一張圓桌,幾張木椅,藝旦與文人的風流唱和盡在其中,藝旦間既是生財場所,也是藝旦的心靈寄託之處。

   

我有一個小小的不解,就這樣花大錢裝潢擺設,而且只有吟詩唱曲,就有人會掏出大把的銀子?這種不求一夜風流的柳下惠,真的只有大戶人家的凱子才會有這種雅興吧?

   

然而藝旦市場也會有變化,始自艋舺的藝旦行業如同艋舺一樣沒落了,早期大稻埕的富商想要藝旦作陪,必需差轎子從艋舺迎來藝旦,隨著大稻埕商業勢力的興起,艋舺的酒樓、藝旦間就流向大稻埕地區。

   

1920年代迎來大稻埕藝旦的黃金期,最多時同時開著3百多間藝旦間。相對的,艋舺藝旦出走後,殘餘的寶斗里、歡慈市、後街仔一帶則被劃為「遊廓」,成為低階娼寮的聚集地。

    

大稻埕這些藝旦間大多是在「柴寮仔」一帶,也就是現在臺北市寧夏路及錦西街交叉口附近,距離我讀的蓬萊國小(也在寧夏路上)不到300公尺,奇怪為什麼我小時候沒有聽過長輩講過這些故事?

   

在臺南時期王香禪認識了不少當地的文人雅士,最重要的是連雅堂,他毫不掩飾對王香禪詩曲才藝的欣賞,甚至公開表示願意收她為女弟子「近身指導」,王香禪對連雅堂也產生了愛慕之情願屈為側室,但是連雅堂以反對男子納妾,主張男女平等為由予以拒絕,這一點連雅堂就太假了,他拒絕的理由不是不喜歡王香禪,而是社會的接受度問題,這可能跟他是大戶人家出身有關,當時他爸爸因製糖致富,號稱「富甲臺南」,他娶個名藝旦回家當側室,恐怕他父親都不會饒他,而且這種名女人跟臺南地區的文人雅士多有來往,朋友相見問聲「嫂夫人近來可好?」聽起來都有點怪怪的。另外連雅堂的妻子也是臺南的大戶人家出身,這可不是那麼好擺平的(以上純屬個人猜測)。

    

王香禪後來結識風流才子羅秀惠(他的別號「花花世界生」,從這個別號就可以想像他是什麼人,不過他在前清曾經中過舉人。) 經不起羅秀惠的甜言蜜語,王香禪拿出畢生積蓄贖身後與羅秀惠結婚。但想也知道這種痞子,會幹出什麼勾當,不久這個羅秀惠就移情別戀,要求與王香禪離婚。

   

離婚後重返臺北的王香禪不再當藝旦而是選擇斷髮閉門禮佛,三年後王香禪遠赴上海重披嫁衣,也曾在中國與連雅堂重逢,一次在上海,一次在吉林。王香禪離開臺灣後從此沒有再回來,行方無人知曉。(這是一說)

    

根據維基百科的記載,當時有個熱中政治的謝介石從報上得知,王香禪離婚單身返回臺北的消息,透過趙一山(王香禪的私墊老師)牽合,於1912年迎娶王香禪,王香禪婚後赴中國大陸定居。據謝介石二房所出的孫子謝輝表示祖父在從政期間,所有的資助皆出自王香禪,據說當時王香禪拿出五斤黃金,王香禪的親弟弟也因為有這層的關係,竟然當上滿州國的科長。

       

1912年連雅堂與新婚的謝介石夫妻在上海一次宴會上相遇。王香禪善盡地主之誼,與恩師朝夕相處,品茶談詩,連雅堂還寫詩「滬上逢香禪女士」紀念此事。其後,謝介石受聘為吉林法政學堂教習兼治報務,與王香禪移居吉林。連雅堂也受新吉林報之邀,再次與王香禪續緣半年。在連雅堂的詩作中,記載王香禪最多的也是在此時期。

       

在與謝介石婚後,王香禪詩作風格轉變為關心社會底層人物,例如社會寫實詩「感時」寫道:「忍聽饑民啼哭聲,連宵稽首到天明。屍骸滿地無人管,願乞慈航渡眾生。」還有思鄉詩,如「敬步劍樓夫子寄懷原韻」:「王孫芳草思依依,那得春風引夢歸。渺渺長江人不渡,年年空羨雁南飛。」在滿州國時期,謝介石一家住在新京市(現成吉林市)中心,王女常與台灣移民禮佛,並茹全素。王香禪的孫女謝孟姑表示祖母和祖父根本就不講話;謝介石三房所生的小兒子謝白倩表示王香禪晚年之所以日日禮佛,是因年齡大了,另一方面是與父親個性不合。

        

1945日本戰敗,曾任滿州國外交總長、滿州國駐日全權大使的謝介石被中華民國政府以漢奸罪被逮捕入獄,共產黨上臺後放了謝介石,王香禪晚年生平不詳,據說1970年代病逝於北京。

         

1909年羅秀惠要求與王香禪離婚,是因為他看上了當時臺南的才女(兼財女)蔡碧吟,蔡碧吟出身臺南大戶人家,其父蔡國琳為前清舉人,蔡碧吟以才女聞名士林,其詩與字號稱為「雙璧」。

      

當時蔡碧吟的父親與丈夫都剛去世,留給蔡碧吟大筆的遺產,因此當羅秀惠追求蔡碧吟時,她要求羅秀惠必需入贅蔡家,這件事在當時的臺南鬧的沸沸揚揚,有人認蔡碧吟新喪理應守喪,有人指羅秀惠與蔡碧吟丈夫賴文宏頗有交情,是否貪圖蔡家財產。據石萬壽著「臺南府城人物誌」所載,羅秀惠「性好漁色,縱情花酒,聲名狼藉,曾以棄詩妓王香禪,而娶才女蔡碧吟,為時論所不容。婚後放蕩如故,未幾,即將蔡家家產揮霍殆盡,終至潦倒而終。」

       

羅秀惠與王香禪離婚,隔年立即與蔡碧吟結婚,轟動臺南社交圈,因此臺南地區多了一句歇後語:「蔡姑娘嫁尪 – 多羅的」羅的發音在臺語近「勞」,意指自找麻煩,還有臺南府城人寫對聯諷剌蔡碧吟:「一父二夫三舉人,四妻五妾六娼妓。」(這寫的有些缺德)

     

回首看看王香禪的一生,起於貧困;終於寂聊,曾經風華一世但也脫不了當時女性的宿命,就是「欠缺個人的主體性」一定要依附在男人身上,其實蔡碧吟也是一樣,名門之後大戶人家,新寡即再婚,無非就是要再找個東西依附,她們也都晚境淒涼。

      

我常常跟人家說,女孩子不要長的非常漂亮,只要中上之姿即可,反而在思想上要有自己的想法,要有自己的主體性,不要依附在他人的身上(這顯然跟美國的保守主義思想相反),這年頭靠山山倒,靠自己最好。但幾乎每個女生都不是這麼想,都夢想要是能成為絕世美女那多好。

       

臺語有句俚語「水人無水命。」這種宿命多半是與其過人的容貌有關,一個容貌過人的女生大概從國中開始(有些從小學開始),就會有不少蒼蠅、蟑螂、老鼠之類的男生追求,這些男生通常不會是什麼好東西,好男生這時通常正努力的學習成長,沒那麼多時間下這個功夫。

    

然後更可悲的是那蒼蠅、蟑螂、老鼠之類的男生,下了重本追到了這個美女後,會如其追求時所說的那樣,全心全意的愛著她一輩子嗎?大多未必,首先這些人本來就不是什麼好東西,另外這樣的美女「持有及維護」成本太高,玩玩倒是可以,認真的話就太傷神跟傷錢了。曾經聽過一個故事,有個校園美女全校男生都追不到,有個紈褲子弟下了大本,苦心追求終於到手,然後呢?玩過立刻放手,而且到處吹噓他玩過這個校園美女。

         

王香禪是1886年出生,我的外曾祖母是則是1885年出生,兩人是同一年代出生,外曾祖母小時纏過足,年輕時貌美嫁給萬華一個陳姓富商當側室,生了三個男孩,後來富商過世後,她再嫁一個張姓的男子,生下一男一女,所以母親這邊我叫叔公的有姓陳的,也有姓張的。

     

我外曾祖母是個溺愛子女的母親,不太會教育小孩,所以家產都讓孩子敗光了,倒是張姓叔公這邊有受較好的教育,他是臺鐵的工程師退休,妻子則是小學老師退休。在我看來她也是一個欠缺個人主體性的女人,我出生時她已經77歲了,還特別從三重到我承德路舊家看我這個新生的小曾孫,6年後她83歲過世,我3、4歲時外祖母還帶我到三重看外曾祖母,當時她已經因為跌斷腿骨而臥病在床,這一幕我現在還有印象。

        

     

藝旦陳甜的故事

      

陳甜出生於1900年,19歲時成為大稻埕著名的高級台菜飯店「東薈芳」的招牌藝旦,相較於王香禪能詩能文的能力,陳甜則是不識字的文盲,在當時的文人雅士心中兩人在藝旦等級上是有相當差別。

       

有一天蔣渭水同友人至東薈芳飲酒作樂,招來藝旦中包括有當紅的藝旦陳甜,陳甜受到蔣渭水的注目並且提出邀約陳甜為至友,陳甜也欣然接受了。交往過程中,蔣渭水才知原來陳甜出身清寒,家裡狀況沒辦法讓她讀書識字,陳甜為了生計而到臺北工作,什麼都不會的她只得在酒樓賣藝維持生計。

      

令蔣渭水感到意外的是,目不識丁的陳甜,從工作場合的聽聞中竟然能知曉時事,在與她交往時,陳甜還能提上一些對於國家大事及時事局勢的分析,而且還頗她有自己的一番見解,這是蔣渭水從事政治運動以來,第一次遇到如此特別的女性,頓時讓蔣渭水又更加傾心了。

    

蔣渭水很欣賞陳甜的天資聰穎,主動教導她識字,也引導她開始閱讀各種漢文和日文書籍(這陳甜的資質顯然是很不錯),更引領陳甜進入台灣文化協會的台北青年讀書會學習,自此他們便日夜形影不離,穩定交往中,蔣渭水更一心想納陳甜為妾。

     

在此介紹一下蔣渭水,他人雖然很有名但知其生平者恐怕不是很多,依據維基百科蔣渭水是宜蘭人,父親蔣鴻彰在宜蘭城隍廟以命相維生,所以蔣渭水自幼熟悉各種臺灣民間信仰,幼時並曾做過乩童,蔣渭水有兄蔣來福、弟蔣渭川、妹蔣花。

  

蔣渭水幼年時進入私塾,接受漢文教育,在漢文化的薰陶下,他產生了對漢人的認同,17歲就讀宜蘭公學校(公學校相當於現在的小學),後191020歲的蔣渭水考進臺灣總督府醫學校(今臺大醫學院前身)。在醫校時代,蔣渭水開始從事充滿民族意識的反抗異族統治行為。辛亥革命爆發,蔣渭水認為「要救臺灣,非先從救祖國著手不可」,他發動臺灣民眾捐款,支持中國革命。

     

1911年蔣家安排蔣渭水與從小一起長大的童養媳石有結婚,婚後石有留在宜蘭老家,過著夫妻相隔兩地的生活,石有為蔣渭水生了四個兒子,分別是松輝、松銘、時欽、時英。

     

1913年,蔣渭水與好友翁俊明及杜聰明,密謀以傷寒桿菌至北京刺殺稱帝的袁世凱未果。

      

1915年(大正4年)蔣渭水以該屆第二名的成績畢業後,翌年於臺北市大稻埕太平町(今延平北路)開設大安醫院。在成為醫生後,蔣渭水經常與友人前去酒樓消費,認識了陳甜且蔣渭水對其傾心不己,有意將其納為側室。

       

關於蔣渭水納陳甜為側室的過程,資料上說法不一,有一說蔣以為石有係童養媳出身,應該不太會有強烈反對,不料石有個性強烈,甚至有輕生的行為;另一說則是石有對蔣渭水娶陳甜為妾一事,並無太大的反應。

     

我個人的看法,以蔣渭水的聰明才智,他敢娶妾一定有相當的把握,可以擺平這個問題,畢竟石有是童養媳且沒有受過教育。不論如何,蔣渭水娶了陳甜為妾,且後來陳甜與石有相處融洽,因陳甜無法生育,石有還過繼第三個兒子給陳甜當養子。

     

陳甜嫁給蔣渭水後,不再從事藝旦行業,蔣渭水將陳甜的名字改為「精文」,自此陳甜便一路伴隨蔣渭水從事政治及社會運動,陳甜對內照料蔣渭水生活,對外則投入蔣渭水的革命事業,為了資助文化協會的經費,過去因為藝旦身分穿金戴銀愛漂亮的的陳甜,不惜變賣她的首飾,只為了支持她最相知相惜的男人。

      

尤其在192425年間,蔣渭水因請願活動發生「治警事件」遭判刑入獄144天;在獄期間,陳甜不斷地寫信鼓勵,為了怕蔣渭水在牢裏沒事做,還寄書給他看,蔣渭水在出獄後曾說,像是在裡面念了大學一樣。

      

陳甜也能代替蔣渭水出席講演會,宣傳蔣渭水的政治理念。看到這對夫妻隔著鐵窗,還能如此的濃情蜜意,蔣渭水的友人還曾寫詩投書民報,名為「戲贈渭水兄」,歌頌這段愛情:「如此多情天亦感,來生與汝作夫妻」。

   

陳甜的這種膽識倒可謂是女中豪傑。

    

      

然而蒼天總是不讓有情人如願,後來蔣渭水感染傷寒,病情惡化於四十歲逝世,陳甜始終陪伴在他的病榻邊,當時32歲的陳甜還很年輕,很多人都勸她改嫁,以求有個好歸宿安穩地過下半輩子,但她說了一句「如果有人比蔣渭水更偉大,我就嫁給他。」足見陳甜對蔣渭水的深情摯愛。

       

陳甜嗣後選擇遁入空門,於臺北市漢口街的慈雲佛堂出家渡過餘生,1986年,陳甜因腦溢血病逝於慈雲寺,享壽87歲。 (網路上有蔣渭水臨終前攝影,坐在床邊者為陳甜,可以到網路上查閱。)

    

上面提的是兩個當年比較聞名的藝旦王香禪及陳甜。

     

藝旦這個曾經競爭激烈且興盛一時的行業在1930年代卻開始沒落,日本政府為賣身的娼妓設有「檢番」這個單位,職司性工作者的性病檢查。30年代檢番制度也實施到藝旦群體上,那時的藝旦迫於生活的壓力,可能已經不再是「賣藝不賣身」了。風光一時的藝旦,或嫁人為妾、或升格當起老鴇再張豔幟,更多的是剃度出家、與人私奔或殉情自殺,她們花開花落就這樣深埋入臺北歷史的底層。

      

在查閱相關資料時,有發現有個人物相當特別,那就是王香禪的第二任先生謝介石,在此順便提一下這個時代下的傳奇人物。

    

謝介石新竹縣竹北人1878年生,上過私塾因天資聰穎,被譽為神童,臺灣成為日本殖民地後,他到新竹國語傳習所學習日文,畢業後在臺灣人就讀的公學校擔任教職,不久即轉任通譯,曾擔任伊藤博文來臺期間翻譯工作。

  

因為謝介石言語溝通無礙,他遂轉往東京任東洋協會臺灣語講師,並同時就讀明治大學法律系,在此他認識了張勳的兒子。

       

光緒未年,謝介石西渡中國大陸,在吉林都督府擔任顧問,民國建立後他於1916年放棄日本國籍,加入中華民國國籍。1912年他迎娶了著名藝旦王香禪,謝介石娶了王香禪後,先與王香禪的婢女生下長子謝津生,再與王香禪生下二男一女,之後他再娶一房側室再生下子女。

     

1917年他參與了張勳主導的「溥儀復辟」事件,開始了他與溥儀的關係。事件失敗後他避居天津租界。1931年918事變爆發,謝介石轉往東北,擔任吉林交涉署署長。

    

1932年滿州國成立後,謝介石入籍滿州國並擔任滿州國的首任外交總長,成為溥儀與日本人之間溝通的橋樑,並擔任日本承認滿州國的答禮使,可謂風光一時。

      

1935年臺灣總督府在臺北舉辦「始政四十周年紀念臺灣博覽會」,謝介石代表滿州國皇帝溥儀來臺出席,臺灣總督中川健藏以國賓之禮相待,結果這成了謝介石衣錦還臺之旅。他上廣播電臺以流利的臺語,發表「敬告臺灣同胞」的演講,鼓舞了許多臺灣人前往滿州國發展,後來有不少臺灣人工作於滿州國的公務機關,根據維基百科的資料,追隨謝介石「過滿州」的臺灣人總計超過5千人。

     

臺灣人過滿州比較有名的人物有私奔到滿州的鍾理和及其妻子鍾台妹、音樂家楊三郎、蔡前總統英文的父親蔡潔生,還有一個特別人物黃子正。

     

謝介石回到滿州國後,再受溥儀指派為滿州國駐日本全權大使,1937年77事變爆發,謝介石選擇退隱遷居北平,日本人數次請其出山,皆受其拒絕。

    

1045年二戰結束日本戰敗,謝介石因曾擔任滿州國官員,被中華民國政府以漢奸罪逮捕入獄,但因為其先前有權勢時,曾經私下協助過中共地下黨員逃過國民黨特務的追捕,2年後中共奪下北平後即被釋放。

     

因兩岸分隔之故,謝介石自此無法再回臺灣,1954年11月於北京船板胡同家中過世,享年76歲,

       

綜觀謝介石一生,歷經大清帝國、日本帝國、中華民國、滿州國及中華人民共和國,從臺灣出發,過日本、到北平、風光於中國東北,終卒於北平,有妻、有妾、有婢女,子孫成群,倒也是一個非常傳奇的人物。

      

因為謝介石與溥儀關係密切,溥儀當上滿州國皇帝時,御醫原想聘用華人西醫,但為日本關東軍所不許,但溥儀對日本人西醫也心懷忌諱(怕被日本人來個「中道崩殂」),謝介石乃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法,聘用臺灣人醫生當御醫(當時臺灣人是日本國籍),他這個方法日本關東軍及溥儀雙方都能接受。

       

1901年黃子正出生於臺北大稻埕的大家族,父親黃煙篆是位醫生,黃子正畢業於總督府臺北醫學專門學校後,與同為醫師的堂弟黃樹奎,一起到中國上海開設醫院。

      

1932年滿州國成立。經由滿州國外交總長謝介石的媒介,黃煙篆讓他的兒子黃子正,至滿州國首都新京市(今中國長春市)開設大同醫院(這應該是事先就安排好了)。經過日本關東軍同意後,黃子正進入滿州國宮內府,成為溥儀的專任御醫。黃子正在中國東北期間,除購置了醫院之外,另外購置了洋樓,供家人居住。曾經接待過多位同在滿州的台灣人,如陳重光、吳三連等。陳重光還曾經短暫居住於黃子正家中。

      

1945年二戰結束前夕,日本關東軍在瀋陽安排飛機,讓滿州國皇帝溥儀,帶著皇家成員與隨從飛往東京(因為落在美國人手中會比落在俄國人手中好些),黃子正隨行在側。飛機未起飛前在瀋陽機場被蘇聯紅軍虜獲,溥儀及黃子正一行人,被送往西伯利亞拘留。

      

在黃子正被蘇聯拘留下落不明時,其妻子帶著其子女,跟著「東北台灣同鄉會」的人一起逃難。先由東北逃往上海,在1947年臺灣228事件結束後不久,再經由天津返回台灣,黃子正妻子帶著2個女兒及1945年甫出生的兒子,輾轉逃回臺灣實屬不易,她是個偉大的女性,黃子正這個1945年甫出生的獨子就是後來的臺大心理系榮譽教授黃光國。

   

1950年蘇聯政府將溥儀及黃子正等人,送交中華人民共和國處理,中共則將這些人送往撫順戰犯管理所繼續監禁。黃子正比溥儀早兩年於1957年釋放出獄。被釋後黃子正居住於中國遼寧省瀋陽市,曾在鐵嶺醫院為囚犯治病,不久之後於1959年過世,享年58歲。

      

假日走在迪化街、甘州街、保安街及延平北路一帶,看到一些尚存舊建物,我試圖想像當年此地曾經的風華時刻,如果不知道這些故事,這一帶只是一個老社區,沒有什麼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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