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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8/22 22:22:46瀏覽1228|回應8|推薦88 | |
一九四八年十月三十曰,東北剿匪總司令衛立煌乘最後一班飛機離開瀋陽,趕不上飛機的軍政人員,只有各自覓路逃生,父親當時任職剿總的青年訓導工作,無法逗留瀋陽,帶著我們全家返回遼陽老家,深感中共控制曰漸嚴密,乃決定海路逃亡,行前二叔來家探視,二叔認為父親的逃亡計劃太危險,但我們還是輾轉上路,歷經艱險最後平安抵達台灣,與家鄉親人的連繫也就此中斷。 一九五三年父親赴韓工作,在漢城寄信回鄉,向親人報平安,但無任何回音,多年後得知,信是寄到了,但無親人敢收,又過了若干年,大哥赴美,這時中共的人民公社破產,三年飢荒、急需外滙,哥哥寄信回去很快得到姑母們的回應,她們對我們滙去的數百美元感激不已,人民銀行的職員,不但將滙款專人送上,政府並增加了食物配給,以前對有親人在海外者,動輒遭受迫害,親友避之唯恐不及,如今他們變成人們羨慕的對象,大哥詢及二叔近况,則是三緘其口、閃爍其詞,僅表示不要往好處想他了。後來等到鄧小平復出,大陸宣布改革開放政策,同時開始處理平反冤獄假案,這時大哥接到二叔的信,他說二十年來,不但我們不知他的生死,連大陸親友也是一無所知。 九一八事變,父親隨東北軍入關,從事反滿抗曰工作,給祖父帶來麻煩,成為地痞流氓勒索對象,祖父不敢承認這個長子,二叔年幼繼續讀書,偽滿徴兵,他想辦法補個"國兵漏"替代役,修築哈爾濱至大連的公路,後來完成日制大連航海學院的學業,從事他終生的海上生活。 抗戰勝利父親風光還鄉,二叔還是在大連從事他的航海事業,他與偽滿没有任何瓜葛,也沒有借重父親關係搞些特權,共軍蓆捲東北,他没有任何逃亡理由,大陸竹幕深垂,海峽兩岸親人無法團聚,直到共產主義破產,大陸實施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開放政策,台灣也解除戒嚴,允許到大陸探親訪友,我前往大連探望二叔,他那時已經退休,以下是他告訴我,當年父親帶我們全家及若干部屬,海路逃亡台灣後他的遭遇。 你們走後我還是繼續在大連從事航海事業,我是一個船長,航行世界各地,也通過台灣海峽多次,但是對你們全家的命運毫無所悉,甚至在想也許你們都已經葬身魚腹了,後來我的職物被調整,調入港務局,職稱是港務監督,但沒有工作讓我監督,實際上是從事體力勞動,有一天,辦公室全體人員下鄉勞動,工作中來了一輛小汽車,下來幾個人,未說明任何原因將我帶走,我要求同家人見一次面,他們答應了,但我僅能與你二嬸相隔數人遥遥相望一下,就此音訊斷絕,親人無人知道我的下落,我也不知道身在何處,也沒有人告訴我,到底犯了什麼罪,不過偵訊我的工作没有間斷,問話很客氣,談談我的工作,詢問我很多航海上的問題,我無法迴避,我有時不知道、不清楚,他們都笑著說,你幹過船長、大副,這些小問題怎能不知道,台灣海峽我通過多次,不得不向他們交待,他們要求我畫一張航海圖說明,我無法拒絕,後來又問我你知不知道旅順是個軍港,甲午戰爭、日俄戰爭這裡都是重要戰場,舉世皆知,我當然知道,沒辦法說不知道,偵訊人員接著問,你怎麼知道旅順是軍港,我說海軍官兵進出市區,在附近雞冠山風景區,都可以看到港內的軍艦,他說你不該知道這些,你是刺探國家機密,還有你畫的航海圖,就是你叛逃的計劃路線,我們要追訴你叛國的罪行,所有的辯白都沒有用,就這樣歷經三審,中共判我無期徙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就這樣我被關了二十年,直到鄧小平復出,我想是鄧小平需要平反吧,我們這些假案冤獄都被調出重新審理,才使我恢復了自由,承辦人員向我承認錯誤,表示當年政策如此,他們不敢違抗,如今政府認錯,希望與我和解,但政府財政困難只能賠我一千元人民幣,我說我的損失豈能僅值一千元,如能恢復我的原職,我就很感謝了,他們說你己六十來歲,能繼續航海嗎?我說不但能而且我可以當著你們大家面前,跳進大連港游一圈。在我坐牢期間你二嬸帶著孩子改名換姓,東躲西藏總算生存下來。我恢復了自由之身探望了許多親人,發見他們這些年的生活也好不到那裏去,整個大陸就像一個大監獄,而我坐的牢只能算是個小監獄,我在圍牆內可以自由走動,我的電機及機械知識讓我担任技工,四處維修,外面世界如何批鬥,在監獄內似乎沒有受到影響,想到這我心裡平和了許多,恢復外雇船員生活,收入雖然百分之八十要上繳,但實際所得仍比大陸一般職工所得超過十倍以上,這樣我又工作了十年才退休。 我到大陸曾訪問過河南監獄,在那裹我看到一座巨大的造紙機器,監獄長自豪的告訴我,就憑這些機器,監獄不需要國家預算,而且每年上繳數百萬元,在監獄內我看到很多受刑人自由走動,感覺不到監獄的氣氛,我將這情形告訴二叔,二叔說你當然看不到真相,我出獄時他們還請我吃飯呢?真相是這些人應不應該關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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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情隨筆|雜記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