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闌珊處 第二章 飛機上。 凌鵬剛從洗手間出來,在那個僅能轉身的狹小空間裡,接了涓涓滴水洗去一臉的惺忪,也活動一下坐了十小時的僵硬身體。回到了座位之後,窗口外的天氣真好,低低的白雲一朵一朵彷彿伸手可及,雖然伴隨著刺眼陽光,他仍然捨不得拉下窗罩。 是近鄉情怯嗎? 台灣快到了,腕上手錶告訴他,再過各把小時飛機就將降落在桃園中正機場,他不希望錯過鳥瞰台灣的機會。 他多久沒回來了呢? 六、七年有了吧! 「白雲蒼狗塵寰感,」這是誰的詩呢?他不記得了,甚至也不記得是在哪讀過的。離台不過八年的時間,心境上卻蒼老至此。 當年他剛到美國不久,父母親就因車禍雙雙亡故,那次的奔喪,他原以為埋葬了雙親,也已切斷了他與台灣的牽絆,沒料到此番回國的心情,卻又是那樣的複雜難懂。 事實上,凌鵬這一次回國,還有一件重大的決定在考慮著。他要回來看看這些年國內的研究環境,再決定是否接下中研院的安排。對他而言,台灣也好,美國也好,他同樣都算沒有根的漂萍,只要從大利處考量即可。只是……凌鵬的心中十多年來,始終有個影子揮之不去。 想當初在中正機場,他們T大同機出國到美國求學的有七人,在機場上他們戲稱自己是撼動未來的「T大七賢」。儘管以前在學校的時候,各領風騷走各的路,誰也沒同誰比較熟,未知的未來卻使他們緊密的結合起來。到了美國,雖然分散在不同的州郡,不一樣的城市,七人的遭遇也各不相同,但是他們總是盡量的找時間相聚,彼此鼓勵幫助。 四年前,「T大七賢」最後一次在洛杉磯相聚,隔天在機場送走了葉光啟和曹漢勳,這兩人是七人中最聰明,家境又好的同學,所以最早取得學位回國。 自此之後,七賢只剩下偶爾的通聯,以及聖誕新年的賀卡聯繫著而已。 隔年;凌鵬獨自送走了小童和小周。小高則是娶了一位馬里蘭州的姑娘,順理成章的歸籍美國,目前是個執業律師。兩人雖然同樣是住在美國,一東一西遙遠的距離,各自又忙碌,相見反而不容易了。前年他飛奔華盛頓州,在西雅圖與董自強狂歡一夜,隔天也目送他學滿回國。 當年的「T大七賢」自董自強之後,凌鵬便沒再與誰有過連絡了。但是他知道,他們每個人都有很好的成就。他不確定他們是否有足以撼動未來能力,但是在各自的領域上,他們亦是足以自豪。 「要不是我夙夜匪懈,努力不殆,未來的遺產早就要讓我老爸提前敗光了。」小葉開玩笑的說,卻也能感受到他的得意與自豪。 在經濟領域上凌鵬雖然不是很注意,也知道全球都陷入經濟不景氣的恐慌中,美國的各大企業裁員戲碼一直為曾斷過,合併經營、企業併購也不是新鮮事,這樣的情況在台灣,據說越加惡劣。也難怪葉光啟對於讓家族企業起死回生,會那樣的引以為傲。 剛排好年假時,他與葉光啟通了次電話,在小葉的盛邀下,他們決定了凌鵬在他家住些日子。凌鵬在台灣已經沒有親人了,有了小葉家當臨時的落腳處,凌鵬也能省下一大筆開銷,所以就欣然的接受光起的邀約。 葉光啟是哈佛出身的管理人才,他的個頭長的人高馬大,英俊非凡。當年一擲千金的豪爽,豪邁不羈的性情,風流倜儻的外貌,都使他在紅粉堆中佔盡鰲頭。透過電話凌鵬知道這幾年他幹的相當不錯,可喜的是;熱情爽朗的個性也一如往昔。 前天再次通電話時,小葉甚至開玩笑的說︰「小子,你快回來,我幫你安排了一串嬌娃等你回來挑選。」 自己當時笑著的說:「算了吧,最好的早就被你藏在家裡頭了,你拿些二等貨介紹給我,想呼弄我啊!」 小葉得意的哈哈大笑了,說:「別開玩笑了,凌鵬,難道我還不了解你?要不是你對女孩子從不認真,如今早就兒女成群了。當年在學校,長得最俊俏的就是你,風頭最健的也是你,惹得天怒人怨的還是你。真搞不懂你們這些研究科學的人是怎麼搞的,研究到一點人味都沒。」 「哈!你這個大商賈也談人味,不是五十步笑百步嗎?」凌雲皺眉的省略他的搶白,四兩撥千金的把話題叉開。 「那可不一樣,錢能通神役鬼,高官厚祿,華屋美妾都尚且買的到,更何況是浪漫與情趣!」 「千萬別同生意人談情趣,絲絲都帶著銅味。」 「去你的,好小子!」小葉開心的說,「別逃,後天我會去機場逮你。」 「謝了,老兄。」凌鵬誠摯的說。 空姐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冥思,跟著擴音器的指示,他繫上了安全帶並深深的幾次呼吸,意圖緩和激動的情緒。這一刻的凌鵬是興奮的,他即將踏上睽暐已久的土地,他明瞭到這八年來對台灣的思念,都是真真切切的。 他即將著陸了。
17:29 2006/5/15.劍.疾風手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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