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月底決定自費出版論文,希望當作自己的三十五歲生日禮物。
經歷過和出版社聯繫、自己排版校稿,然後等到又方老師寫的推薦序、思考封面設計、正式印刷……然後在2010年4月23日正式收到書了~正好是我生日當天!
《詩經》三百篇情真、意善、辭美,更由於其「溫柔敦厚」與「興觀群怨」之內涵,成為後人奉以為圭臬的經典,不論是內容或形式的鑑賞,都是萬古常新的情辭。體察詩中情意的真,領略詩趣的韻味,感受詩人情志的思無邪,一直是個人的興趣。當初開始喜歡上《詩經》是緣起於大四時選修了這門課,因為很喜歡幽默風趣的余培林老師和每一堂令人很享受的「詩經」課,所以進了研究所也決定要繼續選修余老師的「詩經研討」當作興趣,只是《詩經》的博大精深讓我不敢貿然地投入到她的懷抱。後來是在非百分百自願的情況下,自願花了整整三個月的時間「廢寢忘食、累而忘憂」,才將整本《毛詩正義》點完,之後又想到花了那麼多的時間、心力在這部書上,如果以後都不碰《詩經》了,不就太可惜了嗎?就因為這樣,我一咬牙就決定以《詩經》為主要研究領域,並以飲食文化為研究主題。
猶記年少輕狂的我,原想以兩年半的時間完成一本詳論「《詩經》飲食文化」的曠世巨作,然後就可以嫁為人婦,和男友在交往五週年紀念日那天成親,邁向人生的另一個階段。疏不知自己才疏學淺,昔日之狂志幾與井底蛙無異,加以未能善用時間兼顧工作與論文,於是在碩三下,婚也結了,蜜月也度了,那一疊論文資料卻還躺在書桌上。後來,兩個寶貝兒子先後出生了,但論文仍始終生不出來……,直到收到師大寄來「修業年限屆滿」的退學通知單才驚覺:我剛起步的《詩經》研究是否就此結束……?我想,未能順利畢業,除了是個人的一大遺憾之外,更是上天給我一個最好的人生教訓!
隨著孩子日漸成長,我也開始有了屬於自己的時間,繼詩中的食材、食物、飲料、器物整理之後,我又繼續爬梳了與烹調、禮制有關的資料,就算沒有研究生的身分,我還是不願離開《詩經》。也曾經試著以散文寫作、教學設計和毛線創作當成自己可投入心力的新目標,卻發現繞了一大圈,我的最愛仍是《詩經》。在一次機緣之下,看到了東華大學中文系碩士班甄試的消息,當時的我馬上就將報名資料寄出去,雖然我可能會遭致失敗而深感挫折,但不參加,我一定會後悔,所以我寧願選擇不悔。就這樣,我又重新念了一次碩士班。
從考上臺灣師大國文系碩士班的那一刻起,到通過東華大學中文系學位考試止,剛好滿十年。從花信之年,到身為兩個孩子的媽,經歷過留職停薪、在職進修,修完了七十幾個學分,如今終於能畢業了,這過程有太多難以言喻的感受。對我來說,半工半讀的這段日子,雖然累,但卻很踏實。感謝余培林老師開啟了我對《詩經》的興趣,感謝周聰俊老師奠定了我對禮學的基礎,更感謝許又方老師的鼓勵與指導,讓我這條進修之路充滿喜悅與成就感。同時,也竭誠感謝師大和東華的老師們,因為有您們的栽培,我這顆小小的種子才得以發芽、成長,並順利完成這本《詩經飲食品類研究》,作為個人十年來研讀《詩經》的心得彙整。更希望日後還能有機會繼續進修,就算人已不年輕,就算精力已大不如昔,我還是願意用我的一生繼續做學問。最後,謹以這本付梓獻曝的拙著,獻給我最親愛的父母~
江雅茹 於2010春
準此,則「蘋」固已超出日常供作食用的用途,而進入文化的範疇了。
類似的義例遍布《詩》中,隨手可擇,亦為讀《詩》者之所廣知。簡單來說,《詩經》中各種飲食品類,都在一定的程度上蘊攝了當時的生活習俗與文化規範,這固然是因「詩」體的文學特質所引領、壓縮、展延而致,但立基於文字象徵或譬喻系統底層的,無疑是賦詩者所處時代可見、可觸、可感的實際事物與生活經驗。依此領會,則面對《詩經》中的食物、飲品及與烹食宴飲相關的器皿時,吾人便不能再僅以「生活所需」的簡單邏輯看待之。當代《詩經》研究紛紛將飲食提昇到文化研究的層次,即緣乎此。
只是,任何文化層面的探索,必然先根植於文獻與文物的爬梳。當今學界對文獻整理的重視程度往往不及對文本之文化透析的在意,總希望學者在文獻與文物整理的同時,也能從中勾銜出若干文化義涵,方得稱功,間接也就令有志從事文獻蒐集、辨析的青年學子望之躊躇,或略感洩氣。在我看來,正所謂「九層之臺,起於累土」,若無精確周延的文獻整飭以為基奠,再炫麗如七寶樓臺的「創見」,一經仔細探究,終將不成片斷。
雅茹這本論文:《詩經飲食品類研究》,即是針對《詩經》中所有關於飲食材料的文獻歸納,並且初步為讀者伏下後續文化研究的線索,對《詩經》時代的文化探索甚具學術貢獻,十分值得向學術界推薦。
雅茹畢業於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國文系,接受最權威且最傳統的國學訓練,學識固已相當紮實;又因她勤勉努力,故學術涵養在同儕間顯得特別突出。本來她已在師大國文研究所就讀若干時日,師事多位學界先進有年,但因兼顧家庭與工作,遂耽擱了原已頗具成績的研究工作。唯她並未因此氣餒,當行有餘力之際,決然重拾書本,考入本系碩士班以賡續多年前未竟之學業,勇氣與毅力均令人由衷敬佩。與她互動的二年期間,名義上雖然我是指導教授,但實際上我由她紮實的《詩經》學養中獲益猶多,古人所謂「教學相長」者,庶幾近之。如今她的論文付梓出版,求序於我,吾既知其人之潛心向學,更知其撰著之有功於士林,故樂為之序。還望八方君子,不吝提攜賜教為幸。
二○一○年 許又方 謹序於東華大學中文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