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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江蘇鎮江名勝
2010/08/13 15:24:48瀏覽160|回應1|推薦5

一遊江蘇鎮江名勝

 

甘露寺—是在北固山麓,循斜坡石階而上,登凌雲亭,廊上有石刻「天下第一江山」六個大字,係出明人延陵吳琚手筆。

再往上登江聲閣,回首江山,煙波萬頃,白浪滔天,風帆往來,沙鷗上下,北固山形如臥虎,盤踞南岸江心,金焦左右聳立,形成犄角,風送濤聲,略似虎嘯。最高有望江亭,兀立山頂,下臨削壁,原係凌雲亭舊地。

憶起了鎮江的甘露寺和北固山,是在民國二十六年春三月由日本返國時應現居美國的同班同系同學孫懷瑜和艾文之邀約前往鎮江一遊(鎮江都是她倆的老家也是住得最久的地方)。從蘇州搭乘滬線火車,直達鎮江,那時鎮江是江蘇省政府所在地。

下車後即雇一輛三輪先到艾文家,那時已是夜色蒼茫,燈火已明。找到艾的家,她已站在門前張望,約定到的時間不差太遠,她只有父母親和一位妹妹,見到兩位老人都很熱情的相待,艾還很親切的說:「我們自接到你來的時間消息之後,我們即在盼望蓍,能夠準時駕臨真的感到無限的欣喜。」剛才坐下,瑜即來電話詢問我有沒有抵達,我告訴已經到了,她對我說:「我馬上來看你,並接你到我家住,已經為你準備好床鋪。」這時艾在旁邊輕輕耳語:「回答她,我已將房間整理好讓你住,對懷瑜說,不必來了。」我看看艾的神態,只好對懷瑜說抱歉,說艾也已準備好不必再打擾了。約定明天早晨見面。放下聽筒,和他們聊聊蘇州美專的狀況,也談到日本近來的情形,心裡覺得好像又回到自己的家般的情景,尤其是艾的母親是那樣慈祥。她的父親很少說話,只不斷地搶著說吃菜吃菜,他那嚴肅古典的笑容裡,給人一種敬仰尊重,談談說說中享用了一頓既豐盛又可口的菜肴,實在有說不出的感激。

晚餐後,艾對我說,我們出去走走,附近不遠即是江邊,我們到那江邊去。向她父母說聲後,她是路熟,沿途有疏疏不太亮的路燈,路狹,沒有車輛通過,兩側有少許的人家,在暗暗的地方有疏疏的燈光身出,我們慢步悄悄地走著,沒有多久即到了江邊。夜靜,沒有風,三月的天氣很是溫和,在江岸邊設有木椅,我們即坐在那兒,面對著長江,那是黑黑的一片看不到江上有什麼動靜,我們多是在回憶,大多是在東京時的生活狀況,人生最美莫非是往事吧。

面對茫茫的長江,暗漆漆的水像在流著,想起有個冬天的早晨我肩背了畫箱手提著畫架,那是下過一夜大雪的早晨,一片潔白的銀世界,應該非長美,我去找艾陪我到雪地裡去寫雪景,沿途是踏雪,不是尋梅,而是尋友伴。一路帶跑帶跳到了她的家,沒有進去,就站在門口向二樓喊:「艾,有興趣陪我到那曠野的雪山下去寫生。」她應聲推開窗戶向我答話,再高聲的向她說:「此刻的雪景太美了,我們一道去賞原野的雪景,一面畫兩幅畫。」她比我還高興在窗口上面說:「好!好!」一面揮手隨即關上窗戶的門,聽到她清晰的腳步從樓上走下來,開了門我們興高彩烈地走出了巷弄,向我們要去的地方。當然條條的馬路都有積雪,只有大馬路中間的雪是被推到路邊,像個白玉的矮圍牆,路面還是濕淋淋的,汽車經過時泥水飛揚,幸好我們盡量靠邊走,沒有沾到污泥。她還幫我提畫架,兩人踏快步地走,大概是走了有半個多小時吧,看到前面白潔的山丘,我們就是要那兒去,離開馬路大道,轉入沒有人走的小坡地只有我倆一步一步悠閒深深的腳印,成為有規律條紋,回頭看看卻有難以描述的一番美感。跑著跑著,在那濃厚的賞雪的情緒支配中,已經忘記說是要歇下作畫,說實在的在那厚厚達尺許的雪堆,怎樣好作畫呢?乾脆放棄作畫的念頭,專心一意地賞雪玩雪吧。艾也十分讚成我的決定,兩人就在那白皚皚的雪的世界,像孩子們的喜悅,躺在雪地裡,就是沒有作雪戰,這或許還是由於我們性格是屬於靜態的,不可能作瘋狂的活動。除欣賞之外,我們還堆了兩座小雪人在山坡之上,白胖胖地坐在那兒,近處連樹木都沒有,真是單純得可愛,艾說:「生平還沒有遇到這般賞雪情趣,人生的一些樂趣,必須要自己去尋找,決不會由它自動的送給人。」可不是嗎?我說:「像這樣才是真正在享受人生該有的快樂。」她說:「你說的對極了,我們應該隨時隨地自己能掌握良辰美景。」不是樂而忘返,而是應該尋回我們的歸途,腳印未消,我們又重復地開始了另一條腳印,那即是我倆回到住處的印證。雪間的腳印,會很快的消失,可是那一步步的景象,永遠留在心田,這無疑是人生一段奇異的短短旅程,宛如生命之花開在雪地裡。

有一天中午到艾的住處,原相邀她外出同進午餐,一看她已經準備餐食了,一碗麵條,還沒動筷,見我來了,就問我有沒有吃。我回答她還沒有,她接說:「這碗我尚未動筷由你先吃,我再去煮。」我說:「不必,等你煮好一道吃好啦!」她立刻走出了房門,到廚房間,煤汽爐是很快,沒有隔多久麵已煮好端了上來,兩人談談說說吃完了麵。沒有任何配料,我常稱之為「陽春麵」,我們平日的生活都差不多,是十分單純而樸素。彼此在一起時絲毫沒有客套,實實在在,完全是兄妹般地自在舒適。

她問說:「到想去看看住在郊區的一位朋友。」我問她是男是女,她說是夫婦倆還沒有生孩子,她要我陪她一道去玩玩,好在沒有什麼事,到郊區去走走到也是最好消遣,立刻鎖好門出發了。

搭高架車是很方便,走了數分鐘便是車站,約一個小時光景即到達近處車站,下車後還要走段路才是她朋友的住處。她是第一次來訪,路不熟悉,按地址穿來穿去的找,郊區不像城市的道路容易找,郊區是分散間隔都很遠的距離,或許將門牌號弄錯,兜了幾個圈子,沒有找著,有點無奈。她說:「不必再摸索了,橫堅沒有什麼重要的事,我們尋原路回去吧!」

走著時偶然看到遠處有密密的樹林,不妨走去看看,原來是不太大的公園,還有點原始的氣味,其間有湖,湖水澄清,還有木造的一座長橋橫跨在湖上,別有畫中的雅趣。這幽靜脫俗的境地,看不見遊客,好像那時僅有我們兩人,我們沿著湖邊的小道散步,看到湖水裡有魚兒在活動,找到一塊臨水石凳,我們就在那兒歇下腳休息。面對那寧靜的湖水,還欣賞到魚兒游過時的動態,使湖水帶動起了波浪,古木倒影,輕輕擺蕩,使我們呆呆地注視,不想說什麼,只覺得自然的境界,是充滿了綺麗的情趣,也只有在隅然間,會有此巧遇。

訪友末遂,能獲如此佳境,不負此行,人家說目的未達,是最掃興乏味,可是我們到是相反,可說失小而益多,這都是偶然,偶然而來的收獲,是最可愛,我說:「寂莫中突來的笑聲,是出於偶然。」

回憶多美於實際,這是常有的現象,只有擱下那說不完的聯想先來寫遊玩的實況,和瑜約定早晨相見,艾她一早就邀我出外吃早點,那時瑜還沒有趕到,艾有避免她參與心意,客隨主便,沒有參加意見。到一家餐館,吃的是楊州式的點心,江蘇的小點是楊州為代表,什麼肴肉,干絲,湯包都是名產,別的地方是吃不到那道地的滋味。

回到了她家,瑜已在那兒等候,久別重逢,看她又成熟多了,是副老師的模樣。言詞談話都非常老練而世俗化了,時間鍛練了處世之道,她不像學生時那般嬌羞態度,見面時她有很大方而不拘禮的豐采,帶著微微的笑聲,總是叫人喜悅。討論怎樣去觀光那些名勝,艾是默默不語,到是瑜爽朗毫無顧慮,我們三人怎樣按排,其實也很好處理,雇兩架三輪車,艾和瑜合坐一部我單獨坐一部不就很好了嗎?這時艾開口說:「我不奉陪,抱歉。」她的態度顯得很不自然,瑜很直率的說:「人多玩起來興趣也會高些,為什麼不想去呢?」我看瑜毫無任何的思慮,也不顧慮什麼,更是沒有介意艾的神態,她說不去也就算了,她顯得無比的天真與自然,到是心中明白,認為艾胸中存有私見,從昨晚住宿到早餐的行動間可以發覺艾的片面心志。在此我是客,不便參與意見,由她們決定,不過我當時內心總有情場之外的感觸,料不到與她們倆相陪,會有那十分不愉快的暗流作祟。因此我的遊興大受了影響,彼此都是極為正常的友誼,為何暗中潛伏著像似男女的世俗私情呢?

結果是既然來了,不去顧慮的太多,乃和瑜雇了車出遊了。甘露寺是鎮江的大名鼎鼎的遊覺勝地,首先就到那兒去玩。果然不錯,一路都是遊客,寺內更是煙霧瀰漫,人頭擁塞,話聲嘈雜,道地的進香朝拜香火旺盛的廟會場地。我們繞寺參觀一番,看看這熱鬧非凡的氣氛,乃不虛到此一遊。瑜和我沒有宗教的信仰痴情,沒有燒香,更沒有跪拜,不過在那兒也走了不少時間。這算生平第一次有此遊樂的機會,因此印象極為深刻,尤其是在此時此地不平凡的境況下。瑜也說:「這是生平不易巧遇的一個結伴暢遊的佳境。」她還說:「如果艾也參與了,不是更為充實友誼的回憶嗎?」話是說的沒有瑕疪,但是人與人之間很難做到完全坦誠的地步,這是因各人的人觀念有不同,像艾即與我倆有顯然的異趣,她希望是單純,我們則喜歡共樂,這是無法融合的所在。一路走來,也一路閑聊,已是日正當空,我對瑜說:「該找家餐館吃午餐,我不熟悉,只有由你決定。」她說:「當然囉,吃那一方的菜是最好呢?」我說:「什麼菜我都吃。」江淅口味是我們的偏愛,來到這兒當然以地方名產為選擇為對象,可惜的是僅有我們倆個人,不能遍嚐多樣的味道,只能點一兩樣就夠了,她似乎胸有成竹,翻翻菜單一看,她問服務生,今天有甚麼時鮮的菜,服務生點出幾樣,她也不問問我是否喜歡,一口氣就點了四、五樣,我說只我們兩人,何必要這多了豈不是浪費,她接著說:「我們從同學到今天還是第一次同遊,更是第一次同席進餐,更妙的僅僅只有我們倆個人在一起,這是何等難逢的機會,為了珍惜這份不易得來的機會,我們該儘量地多喝多吃,方不辜負這份美好的重逢,真正的友誼,多麼的珍貴,我們要永遠永遠地不要疏落這人生不易多得的友情,今日一敘,不知何年何月能重逢,即使還有機會,亦不會再有這般單純的環境吧!」她的一席活是多麼合情合理又是那麼開朗豁達,看她真的長大了,我只有從心底佩服她。

說到鎮江的菜,的確可代表江浙,名不虛傳,樣樣都合我的胃口,好在我是從蘇州來,否則更將覺其美味無比。想到在日本,吃的定食,其味不知是要相差幾千萬里。她那會說話的小嘴,帶著微笑說著有幽默感的語言,看來聽來都是有柔美的感覺。

雖然是放開了量的吃,畢竟是菜太豐實了,結果剩下了大半,看看是多麼可惜,而她一無介意的說:「難得,難得,不必把剩餘的食物看的太重,人生只求樂趣,別的都是假的,不會永遠地存在。」一頓午餐別有情調,留在腦海時六十多年沒有退色,還是身臨其境一般的新鮮與真實。

原來的計劃有兩天的停留,說第二天去金山,因為艾不能同行,我心想,單純的相聚,不含有任何色彩,友誼交流是一片潔白無瑕,如果含有一點的不娛快的色素,反而失去友誼的真誠,我對男女的友誼素來是非常謹慎而敏感,在男女相處之間,絕對的坦誠,不願有損任何一方的感情,因此我決定打消金山之行,當日離開鎮江,這我和瑜有坦白的說明,她了解我的心意。

下午的四點左右,再回到艾家,向她說明我臨時的動議,即刻搭車到無鍚,如果趕得及可以渡江回到家裡,十分抱歉打擾了她,匆匆而來又是匆匆告別,彼此的友誼是永恆不變。向她父毋道謝,並祝福老人家健康快樂,來日方長後會有期。艾沉默著,顯示她素有的肅然態度,遠不像她以往和我單一起那般自然溫柔的活潑多言神情,我知道她的心裡有些不同的想法。

瑜她堅定要到火車站,我表示沒有此必要,說你是女孩子家,一個人總有不便。但她沒有接受我的意見,只說要回家一趟,換件外衣,也只有隨她的意。不久她即趕到,那時已經五點多了。火車班次很多,只有快、慢之分,雇了輛三輪車,到了車站,正是有火車到站之時。買了票她還一同走到車箱,等車輪轉動後她才跨出車外,揮手道別一番誠摯的情誼,永留到今。這次的一別就是漫長的數十年,直到了台灣又隔了若干年才偶然間在另外的同學間得知她到了台灣,因此才有重逢之機會。在台灣曾有數次的相聚,她還特地往訪我的住處,在台灣幾位老同學有次晚餐會,這第二次的同席,相隔了十多年。那段時間失去了聯絡,幾十年的變化多端,彼此由青年中年已臨老年,成家立業均有兒孫,一路走來,各人多有一番話不盡的人生遭遇,說來多是苦難多於安樂,這原是我們這輩人共同經驗。

談到艾:中間也有很長的間斷,不過比較早些重逢,那是抗戰勝利之後國府已還都南京時,一天在南京國民大會堂的大馬路迎面相遇,兩人驚訝喜不自禁,她拉著我說:「馬路上不是我們談話地方。」走進一家餐館,坐下暢談別後漂泊的一段生涯。她曾在美麗甜蜜的戀愛過程長跑,終於不得不面對現實,仍在現實的環境裡走上不甘心服的結婚歸宿。在她訴說的語氣,含有無限心酸和流不完的淚水。人生什麼理想,都是愚弄欺人的幻夢,真實的人生,是離不開現實的支配。試想有多少青年男女,能夠不受現實條件的罷佈呢?我的朋友沒有一人能跳出那現實的圈套。自由是他理想軌道到夢幻所求的路徑站,多是被迫而無奈改變了自己的跑道,這是一班男女青春期間必經的坎坷里程。致於美夢成真,戀愛成熟,收到成果的真的少之又少。這條人生演變的哲學,很難得到明確的答案。

別後重逢有吐不盡的苦水,自那次的談話又斷了消息,直到我一次返家探親,住過上海,特地去探訪她一次。相聚又是匆匆,均已老年,那時相見她尚有老伴,不久老伴已棄她而去,雖有兒孫在膝下,但老弱之年總離不開孤獨的寂寞。原來每年至少總有一次以上的書信往來,可是今天迄今則有去而未接回音,是否還在人世,在執筆之時,尚是個迷。

這兩人間只有瑜有安適的訊息,而且她每年還寄一幅她個人的玉照,在短暫的信件裡,除嘆息著衰老之外,還能保持正常的生活狀況,這是八十歲以上的老人的福運了。

鎮江之遊已是六十多年前,往事歷歷如在眼前,還能寫出這段回顧,確是感到無限的欣慰,九十二歲己算高齡的我,尚留有這份頭腦與思路來寫述一些六十多年前已退色的住事,我說是一股熱忱也是我對生命的重視與信賴。我的寫述的目的,要能給我親朋同樣感到人生友情的珍貴。給晚輩一點指引。

鎮江之遊能是一篇回憶錄,遊歷的地方少,情趣的分析多,認為當年的思想對情感的處理,是如何謹慎與落實,能夠保持友誼終身不變,尤其是在男女之間,這是值得驕傲之處,當然嘍,是值得留傳於世的佳話。
( 休閒生活旅人手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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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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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BLE
等級: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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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以為是篇遊記
2010/08/13 16:34

老人家您好:

讀完這篇文章   有股熱淚緩緩欲出

六十多年前的故事  句句寫來動情

對感情的謹慎與誠摯是晚輩該學習的

您對生命散發的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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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bl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