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術觀摩．遊戲課

金老師

今天（11/8）是黎明中文學校九班的學術觀摩日。

第一堂課，我讓學生做最後演練。有人老神在在，一副兵來將擋、水來土淹的從容，也彷彿已經看破紅塵；有學生問我：「老師，我最近太忙了，待會我可以帶著稿子上去嗎？」有一學生還在為PPT做最後補強，手指在鍵盤上狂奔，像在跟時間賽跑。我站在講台前，心裡想：這位同學，你是訓練老師的心臟抗壓力嗎？還是覺得「最後一分鐘」才是靈感的泉源、創意的迸發？

第二堂課，正式開講。家長們陸續進教室，評審王校長、楊老師也一一就座。十一位學生一個一個上台，做「自我介紹與家族簡史」。有的落落大方，台風穩健；有的口齒清晰，條理分明；有的帶著稿子輔助，偶爾低頭偷瞄；有的無稿上台，隨著PPT侃侃而言；有的PPT本身就是科技與藝術的結晶，動畫流暢、配色大膽，簡直可以拿去參加設計展。還有一位同學，上台前才把PPT的最後版本寄給老師——我收到電子郵件，下載，打開，他已站在台上開講。這叫「即時戰略」、即興演講、高壓測試老師，不叫「學術觀摩」。

總之，台上的兩三分鐘，展露了他們過去一個多月的努力。有人講到爺爺奶奶的遷徙路線，聲音微顫；有人說起爸爸的留學經驗，徒步許多小時去買二手車，全場安靜了一秒。那一刻，我覺得九班每年的這堂課，值了。

第三堂課，是遊戲課，算是犒賞學生們多日來的努力。我稱之為「放鬆的一堂課」，但學生或許不這麼認為。我帶了麻將、圍棋、五子棋、象棋、西洋棋、Rummikub等等，擺了滿桌。三、四週前，我問學生中國童玩，有同學提到麻將。我隨口一問：「會打麻將的舉手。」十三個人，半數舉手。而且不是「知道怎麼打」，是「喜歡打」。難道，ABC的血液裡，除了漢堡、可樂，還有珍奶🧋、麻將🀄️嗎？

有七位同學聚集開一桌麻將。教室裡的桌子是個人讀書用的，桌面太小，他們立即拼起四張來，學習中華文化的主動性在此展露無疑。但是，牌還是頻頻掉地上，唏哩嘩啦，撿牌比打牌還忙。隨後他們索性把桌子移開，在地板上騰出一塊空間。有人坐著，有人趴著，多數兩人一組，也有一位獨戰群雄。我看著他們，心裡想著：學漢字、說中文有這麼努力，那該多好呀！有一位女同學獨自看著自己學校的學術論文，水泥材料在生態毒理學上的作用，偶爾瞄向遊戲中的同學們。

一位同學說，他常陪爺爺奶奶打香港麻將，難怪技藝高超、牌技一流。另一位同學邊玩邊學邊上手，摸牌、看牌、理牌、打牌，動作越來越順。過程中，「吃、碰、胡、自摸」不絕於耳，像一首節奏明快的打擊樂。

下課鈴響了，這七人仍在地板上奮力打完最後一局，不願立即下課。然後抬頭問我：「老師，我們每一回中文學校日都可以玩麻將嗎？」

我笑而未答。心想：凡事都有可能🤔。

九班學生學麻將，打的是中式玩法，不是美式玩法。中式麻將較人性，講究「吃碰胡」的緣分；美式麻將較資本，講究「湊牌型」的效率。我沒有告訴他們這個道理，因為他們似乎只在乎「自摸」的那一刻——那種快樂，不需要講解。

學生離開了，我一個人留在教室，確認教室恢復原形。尋思，下回也許可以開一桌「麻將文化課」，教他們認識「紅中」「青發」「白板」的由來，順便教他們機率、牌型、以及怎麼「胡」得漂亮。

遊戲課結束了，但麻將的故事還沒完。他們也許還會問：「老師，什麼時候可以再打？」我會說：「等你們把12/13的『九班年終公演』練好，我們就開桌。」或許這是「以麻將之名，行公演教學之實」。

教學，有時候就是這樣：你以為他們在玩，其實他們在學；你以為他們在學，其實他們在玩。而最快樂的，是兩者分不清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