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人子,在成長的過程中,不免和父母的老去,有著難以分捨的糾葛與矛盾。或許,也就是在這樣的拉鋸之間,你我,也不得不被迫長大!
「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一則以喜,一則以懼」《論語.里仁》
老媽在去年的二二八那天,進了和信醫院的手術房,切除第二期的乳癌腫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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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我很氣老媽,氣她的迷信、駝鳥、和懦弱。
她其實發現得不算晚。前年年中,在亞東醫院的乳房攝影時,就已經發現了一個約0.5公分的腫瘤,經過細針抽吸化驗後,認為是惡性腫瘤。
但或許還沒準備好要罹癌,老媽竟默默地自己找中藥吃,也不和家人提,只略略跟老爸交代過去。令人搖頭的是,直到我聽小弟發現這件事,開始帶她覓醫求診起,中間這段時間,沒有再進醫院一步作追蹤診療。
「為什麼都已經發現問題了,還要猶豫呢?」我生氣。.
「假如今天是我得癌症,妳會叫我等半年看看,看腫瘤自己會不會消掉嗎?」我對這種自我逃避的心態大惑不解,一直想單刀直入的問她!
我終究沒有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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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年年底,我一方面說服老媽去就醫;另一方面開始找資料,也四方打聽關於乳癌的醫療資訊。
乳癌其實是台灣女性相當常見的癌症之一。不僅好發年齡逐年往下降,發作的族群也不在局限於特定的族群。以往認為有家族病史、飲食不正常、未懷過孕或生理期不規律等較為容易發現乳癌的因素,在我媽媽身上一樣也找不到。而這種非好發族群的罹癌率,卻越來越普遍。
慶幸的是,只要早期治療,在第一、二期癌細胞尚未擴散之際,治癒的成功機率還算令人滿意。而國內醫療單位也有不少診治乳癌的權威。
就台北地區而言,耕莘醫院的陸幼琴醫師、從榮總系統轉到萬芳醫院的劉自嘉醫師,是我從各方打聽下,得知的幾位乳癌權威。
對於當時提供資訊和加油的好朋友們,非常感謝:謝謝當時的育辰永如靜如翠仙幾位同事大姐;謝謝如妤的資訊和淑真的鼓勵;謝謝志豪、一凡、淑照、凱子、曾阿毛、東慶、孝瑞、郁珊和許許多多朋友的關心。其中,因為慧珊的醫院內部消息提供,以及當時還在萬芳服務的曉彤鼎力幫忙,我下定決心,帶著老媽去找萬芳的劉自嘉醫生再作一次複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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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確診到手術的心理衝擊期,到手術時的不安全感,一直到術後長期化療與電療的復建期,老媽的感受是首當其衝的。但家人也歷經了相似的過程,感同身受。
在去年決定到和信接受手術前,大弟和二弟也積極的尋求相關的資訊,大弟要老媽到和信開刀,儘管我們找不到任何內部人士作為私人關係的管道。憑藉著和信的癌症治療團隊的聲譽,以及在就診時相對人性化的過程,我們和老媽決定在農曆年後,在和信醫院開刀。
和信自許的是不依靠大牌醫師來招徠病人,而以整體團隊打造其治療與照護的招牌。我沒有親身經驗的對照組,無法和其他醫院作比較。但就病人家屬的角度,這樣的品質在台灣良莠不齊的醫護機構中,應該還算是難能可貴的。公衛專業的英維兄也從病床和照護人員比率,肯定我們家選對了。
一分錢一分貨。和信的費用的確也比較高一點。
我想:在能力範圍內,錢,不應該是我們考慮的問題了!畢竟爹娘也省吃儉用了很久,把錢花在看病上,雖然有些無奈,但也不算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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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媽是需要時間面對手術這件事的。
一開始的逃避心理,似乎是所有剛罹癌的人的共同反應。我以強硬的堅持要她開刀,或許也更加深她心中的兩難。
母親的角色扮演上,一向是嘮叨又堅毅的。這樣的強悍在孩子的管與教上,幾乎打從生產完以後,就流動在血液裡了。然而,對於自己該堅持的事,其實並不像當母親時的果決。
每個當媽媽的人,其實也就是一個有血有肉的平凡人而已。
開刀前那個年夜飯,老媽似乎比往年沉默許多。在阿媽不在場的時刻,更難掩其鬱鬱寡歡。這些,每個陪伴癌友的家人,心下都明白。
幸好,她身邊的親朋好友,每個都支持她勇敢面對治療,沒有那種亂報偏方、求神問卜只問蒼天不論人間的搬弄是非(燒香求符保佑平安的例外)。
到了開刀的那一天,她的姐妹,就是我要稱阿姨的,幾乎都守在手術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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術後,依照醫院的療程規劃,老媽先作了三個月的化療,接著是電療,最後再化療到去年中秋節左右。
我的小阿姨和姨丈非常熱心的照料老媽,儘管他們也有工作和家庭。但由於我爸開店、營生所需的型態與環境,對術後的家人並不是好好休養的地方,托阿姨的福,老媽有了從她跟著老爸作生意以來,第一次的長假。
有人說:抗癌的過程,最辛苦的並不是開刀本身,而是之後的化療。化療伴隨的副作用,往往讓人意志更為消沉。最常見的是頭髮全部脫落、食而無味、食慾消失、精神變差、抵抗力變弱等等,我媽對此也無一倖免。
這個時候,我媽對於飲食就更為注重,於是我們開始有了主婦聯盟的有機食品,也更重視食材和餐具的健康,老媽也添購了許多健康食品。更重要的是,我們的店也終於有休息時間,而他們也開始有了固定的爬山和旅遊空檔。
辛苦了前大半輩子,一個生命中的意外煞車,讓只有向前衝的腳步放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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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弟弟,其實還稱不上孝順。去年年中,我還留學到了新加坡,而大弟也到澳洲打工旅遊,這多少也遭阿姨非議。不過,老媽依然讓我們安心的出國。
又要過母親節了。都是兄弟沒有姐妹的我們,好像真的不像女兒貼心,妹妹頭有時也對這件事不甚滿意。我想我很難一夕之間改變,但我想我還是更懂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