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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灰色地帶2:當我們不只是旁觀者
2026/05/14 12:16:14瀏覽96|回應0|推薦11
戰爭結束之後,有一群人沒有死,回到了台灣。但他們也沒有真正的回來。


在東南亞戰俘營裡,有些監視員說著閩南語。對當地人來說,他們不是日本人,而是台灣人。紀錄片《由島至島》中,受訪的倖存者回憶:那些施壓、監管、甚至動手的人,說的是他們聽得懂的語言。這種語言的親近,讓迫害變得更加難以原諒。


長久以來,台灣歷史敘事把這群台籍日本兵框定為受害者:被殖民、被動員、被迫參與戰爭。他們離開家鄉,進入一個自己無法決定的體制。這些敘述都是真的。


但還有另一個事實,同樣存在。


他們不是戰略制定者,也不是律法頒布者,而是被殖民體制動員,在最前線,負責維持秩序的那一層。這種「被殖民的中間層」,一方面承受宗主國的控制與歧視,另一方面又被納入壓迫的環節裡,成為受難者可以親眼看到、親耳聽懂的暴力施行者。


於是我們面對一個困難的問題:當一個人同時是受害者,也參與了對他人的迫害,我們要如何理解他? Hannah Arendt 的「平庸的邪惡」給了線索。 她不是說人天生殘酷,而是說普通人會在不斷的服從與適應中,一步步走向傷害他人的位置。在戰爭中,拒絕往往等於死亡,服從則被包裝成是生存的唯一出路。


這樣的現象,在台灣長期沒有被完整說出來。


戰後的政治環境讓這些經驗難以開口。說出來,可能被視為「敵軍同路人」;沉默,反而成為一種保護。在戰後語境中,被動員的台灣人常被視為曾經幫助敵國的一群人,任何牽連到日本的人事物,都可能被懷疑為不忠,甚至被當成叛國的線索。 於是,在家庭中,一些不完整、片段的記憶,只能模糊拼湊,沒有進入公共討論,更沒有被納入「戰後創傷」或「補償對象」的制度界定。


這樣的缺口,不只是歷史不完整,更是正義的缺席。


如果我們只記得自己被傷害,卻不看他人如何被我們傷害,那麼正義就停留在一半。理解這些「灰色位置」,不是要否定被殖民的苦難,而是要承認:在某些條件下,被壓迫者也可能被推向壓迫環節的基層結構裡。 真正困難的,不是把他們歸類為好或壞,而是理解這種複雜的責任分層——誰下命令,誰監管,誰現場執行,而誰只能在沉默中存活。如果我們不去理解這一點,那麼這些「灰色位置」仍會在未來,以另一種形式出現。
( 時事評論國防軍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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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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