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切是問
而有時
關切
是
不問

倘或一無消息
如沉船後靜靜的
海面，其實也是
靜靜的記得

    夐虹的這一段詩，出自「記得」的第二段。我自年輕起就為此段深深吸引。

    那天駕車從分公司回到總公司的途中，聽著「真愛挑日子」的原聲帶。就這樣靜靜地，淚開始從眼角滑下，體認到自己哭，路都看不清楚了，用手抹眼睛，偏偏手上有剛才離開分公司時習慣用的酒精消毒液，這下子可痛慘了。於是我索性哭得更傷心，用眼淚趕緊稀釋已經擦拭入眼的酒精，才不會幾近瞎掉。
    在高速公路上，哀嚎是不容易被人發現的。如果真的看不見而怎麼樣了，應該也不會上頭條。

    我搞不清楚自己為什麼要哭。可能是為了自己，為了傻傻的自己。

    在楔子裡她說: 在最好的時間裡遇見你，是我的運氣。
    回頭想想，我又何嘗不是在最好的時光裡遇見她呢? 那些年的我，滿腔的澎湃與光彩，對生命與服侍生命充滿了熱忱，上山下海地四處去燃燒，彷彿有用不完的感性與愛。而那時遇見了她，願意用盡所有的心力，做以往從來不曾做過的事: 欺瞞、隱藏，只為了藏住想要呵護的柔弱。我甚至做了一場不可言說的白日夢，而終究發現自己只是痴人，還冤枉她跟著做了一場痴夢。
    如果說此後的生命究竟有何不同，我想對我而言，她的離開意味著我終將面臨人生的第一場別離，亦即是我從高峰邁向衰敗的起點。縱使機關算盡，不該是自己的，也怎麼都留不住。連愛，也只是經不起清風一襲的絹，似乎消散了。而對她而言，終究是羽翼成形，可以享受不一樣的人生與世界了，也終將尋到可以沒有束縛，一起共築天堂的真愛。我所提供的殘缺，其實就像是殘繭上的一道裂縫，通過很窄很小的裂縫，是蛹內的幼蝶將體液擠進華麗的彩衣中必經的關隘，除了痛又更痛外，展翅後一切終將被拋在腦後。

    於是做個盡責的裂縫，衷心為風、為彩翼，虔誠祝願。

    靜靜地記得，望向
    海面，金光閃耀地
    刺入眼眸
    裡的海
    呼應潮汐地
    晃蕩出
    浪花

    許常德的地下手記今天這樣寫道:

    最累的  不是得不到
    最累的是  去期待你明明知道不可行
              卻逼自己去相信這個期待

    怪不得我最近都很快就睡了，原來這麼累。
    但我幹嘛去相信別人講的甚麼有道理呢? 我其實沒有很累，我的二女兒不發燒出院回家了的那天，換翔發燒嘔吐，於是我抓了針和點滴注射液，像我抓住實驗室老鼠尾巴一般地抓住翔纖弱白皙的手臂，將針頭扎進血管，替翔弔上點滴。
    這我很會的。
    還好她沒用到過，她似乎除了常頭痛、常胃痛、生理期痛到會翻過去之外，都很健康。不然我會幫她放血，讓她死在我懷裡。

    你期待了嗎?
    你來，我等著。

    這詞，到底是葉問說的，還是宮二說的??
    王家衛這渾帳，幹嘛想這麼讓人魂縈夢繫的辭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