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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01/15 20:11:40瀏覽169|回應0|推薦4 | |
| 佟盛年隻當范文程還沒想通,道:“放心吧,天下人遲早會把這一切歸咎到引起大清怒火的王笑頭上。這是人性……”
“我家中與倭人做生意,聽過一個故事。說的是那邊有個村子,人人過的貧困。每年冬天,為了節省糧食,村裡人便會把家中老人背上山,讓他們在雪地裡死掉。這樣做,他們心中自然也難受,於是當地便有一個傳說,道是山上有雪山神,被背上山的老人死後能得到雪山神的庇護,而沒上山的老人將成為孤魂野鬼。要盡孝,就得把老去的父母送到雪地裡。” “聽起來不可思議,但人性便是如此。人啊,是會為自己的所做所為找借口的。只要我大清足夠強,這天下萬民會為自己的投降找無數個借口,跪倒在我們的馬蹄下面。這六座城池、數十萬人的死,也會被栽給‘楚朝無道’。” 佟盛年說完笑了笑,又道:“當年,我叔父、章京大人你,投效先帝,不也是如此嗎?我叔父說是為了家族,你說為了心中志向。其實,大家都是想活得更好,不是嗎?” 范文程也不生氣,反而會心一笑。——那就一起更好得活吧。 “老夫想問你的是,派豪格去屠城,這是陛下的意思,還是多爾袞的意思?” “豪格肯聽多爾袞的嗎?” 范文程微微一歎。 佟盛年道:“陛下的心思看不明白啊。” “豪格難當大任,陛下派他去屠城,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他被排除了。” ----------------------------------------------------- 他默然了片刻,又歎道:“張永年肯定也守不住薊鎮……風雨欲來啊。” 這楚朝基本是無解的死局了。對於個人而言,投靠唐中元似乎已成了最好的選擇。 孫白谷知道,自己麾下很多部將心裡已經蠢蠢欲動。他卻不知道自己為何還不願投…… 他是文官出身,自幼讀聖賢書,學的是忠君報國。二十六歲進士及第,任過六部、任過地方,官至巡撫之後便開始圍剿流寇。初次握刀時,孫白谷沒想到——追著一群泥腿子殺會成為自己一生的事業。 這和他最初讀書治國的志向是完全不同的。 所謂‘出將入相’,出了將,他便再沒有入過相。 第一次殺人,他殺的是永城的糧官,因貪墨存糧,孫白谷一刀便將他砍了。他原本不會武藝,砍著砍著也就會了。 去年那場鼠疫,他親手殺死了躲在軍營裡養病的將校,那是一個追隨了他十六年的老卒。十六年的生死與共被一刀斬斷,那老卒一聲都沒吭,孫白谷也一聲都沒吭。 那之後,大同城關上的箭雨就沒停過,逃難病患的屍體在大同城牆外鋪得密密麻麻…… 曾經捧卷讀書的青年文官走過屍山血海,早已成了鐵石心腸。 他圍追了唐中元半輩子,打敗過唐中元無數次。但唐中元可以輸無數次,他孫白谷卻一次都輸不起。 為這個楚朝,他舍棄了他的志向、他的人性,以及他的一切。現在,只要輸了這一次,楚朝就亡了。 而這一次,擺明是輸的。 “活著活著,活成了一個笑話。”孫白谷自嘲了一句,忽然問道:“你覺得楚朝的氣數盡了嗎?” 這個問題實在是沒什麽好問的。 “楚朝積弊已深。”勞召道,“興亡天定,盛衰有憑。督帥逆勢而行,哪怕英雄蓋世,也無力回天。” “困獸猶鬥,世間總得有人逆勢而行……所以呢?你是唐賊安插到大同軍中來勸降老夫的?” 勞召道:“我來大同已有三月,督帥留我在身邊,卻始終不肯托付信任,原來是這麽以為的?” 這下攤牌頗有些突然。 孫白谷卻知道勞召上了城頭便是有話要說,便淡淡應了一句:“難得老夫查不出你是誰的人,你既不是唐賊的人,那就是陛下派你來試探老夫的?” 一句話輕描淡寫。 但對於孫白谷而言,忠心殺敵了一輩子,卻是始終得不到君王信任的苦澀也只有他自己明白…… “在下的身份,說出來大概會貽笑大方。”勞召苦笑了一下,“我來自京城王家。” “哪個王家?” “賣酒的王家。” 孫白谷:“……”他顯然沒聽過什麽王家不王家的。——本以為這是個厲害角色,卻是不知哪來的小貓小狗…… “我家主人王珍,乃懷遠侯長兄。” 孫白谷依然面無表情。他聽說過京城防疫之事,也聽說過王笑去了遼東,卻也不算太了解。 勞召一時便有些尷尬。“我來,是奉命在適合的時機請督帥回援京師,逼退建奴。” 孫白谷眼睛微微眯起,眼神閃過些戒備。一個駙馬,插手到宣大軍務?事情透著些詭異。 勞召探手入懷,嘴裡道:“這裡有一封懷遠侯親筆信,望督帥過目……” “拿下!”孫白谷一聲喝,自有人按下勞召。 勞召也不反抗,頗為順從地單膝跪下任人按著,老老實實地看著孫白谷拆開信。 ~~ “……晚輩欲以三萬鐵騎突入建奴腹地,攪其後方、掘老奴墳墓、破沈陽宮城……將無所不用其極,誓逼奴酋回援。” “然若事有不諧,冒昧請督帥暫拋宣大,回護京師。不需督帥死戰,只需布兵於京師,奴酋必退……” “唐中元處晚輩亦有安排,逼退建奴之前,必不讓其攻京師。督帥切記,萬不可與唐中元交鋒,戰事一起,必為奴酋所趁……” “因不知督帥幾時回防,恐走漏風聲,晚輩並未先將勤王召令發至宣大。但左首輔已與兵部備案,事後一應罪責,擅離職守、丟失城防,如是種種,晚輩與左首輔一力承擔,必不讓督帥牽連,可無後顧之憂……” “此事必須盡早,一旦建奴攻破薊鎮,再倉惶回援,則大事休矣!朝中諸公行事不果,不知兵事。而時機卻如白駒過隙……” “此舉,若論個人榮譽,督帥可借機拋掉失守宣大之辱,得擊退建奴之榮。若論前程性命,督帥可借此收縮防線,全力守衛京師。” “若論家國天下,外攘或安內,熟輕熟重、熟緩熟急?當此危局,社稷生黎皆系督帥一念之間,乞督帥深思……” “楚駙馬、懷遠侯王笑,再三頓首……” 一封長信看罷,孫白谷良久無言。 勞召便又道:“該說的侯爺在信上應該已經說了,我卻還是想勸督帥幾句。以侯爺今時今日之地位,要讓朝廷下召讓督帥回京勤王有何難?唯恐走露風聲,誤了大事,這才讓我開誠布公相勸,懇請督帥明鑒……” 孫白谷淡淡看了勞召一眼,拿著信來回走了兩步。他素來行事果絕,此事卻猶豫起來。王笑是不是勾結了唐逆在詐自己?放開宣大,讓唐逆過境,陛下是不可能允許的…… 一旦拔軍回京,陛下龍顏大怒,便是私調大軍的重罪…… “京城探馬回來沒有?!”孫白谷喝道。 “報督帥,還沒有……” ~~ 勞召見其猶豫,又再次勸道:“督帥,我家主人已聯絡了左首輔,勤王召令不日便至,請督帥早作準備。” “住口!讓我想想。”城關上,只有孫白谷來回踱步的聲音響起。 “報,督帥,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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