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全球焦點集中於伊朗戰事時,俄軍正悄悄占領烏東的紅軍城。經歷兩年慘烈的戰爭,這座原本6萬人的城市目前居民只有千人上下。以寡抗眾的烏克蘭守軍還沒看到停火協議和安全保證,卻在伊朗戰事爆發之際黯然撤退。隨著海灣國家相繼被捲入衝突,伊朗戰爭如何收場仍無頭緒,但對進入深水區的俄烏談判,德黑蘭的戰火已投下俄烏雙方都難以預測的變數。

毋庸置疑,美國和以色列的軍事行動重創伊朗後,作為伊朗長期盟友的俄羅斯自然面臨沉重壓力。伊朗緊鄰高加索和中亞兩個俄國南方的勢力範圍,對俄國邊境安全影響重大。自西方對俄施加廣泛制裁後,伊朗成為俄國物資出海的重要管道。而且,俄烏戰爭時伊朗出手相助,此時俄國若對伊朗被攻擊袖手旁觀,恐會影響日後其他國家追隨的意願。

同時,若伊朗政權改變或被納入美國主導的安全體系,俄國在中東將不再有可用的槓桿。只是,若俄羅斯出手相助,原本在俄烏之間相對中立的海灣國家必然不滿,結果俄羅斯將更加孤立。

然而,這些都是長期的地緣政治和國際威望的損失,對烏克蘭戰爭直接影響有限。事實上,伊朗向俄羅斯提供的沙赫德無人機目前已經在俄羅斯生產,伊朗陷入戰爭不會影響俄羅斯的武器供應。而且,伊朗戰爭會增加俄羅斯的經濟收益,反而成為對烏克蘭戰場的有利因素。

當伊朗封鎖荷莫茲海峽後,不只石油出口受阻,全球液化天然氣最大產地的卡達也無法出口天然氣,而這兩項產品都是俄羅斯主要出口產品,石油天然氣價格上漲自然為俄羅斯帶來豐厚的資金,從而擴大俄國可投入戰爭的資源。

其次,伊朗戰爭可能製造美歐間的新分歧,弱化雙方共同抗俄的基礎。北約國家中,英國雖允許美軍使用英國在賽普勒斯和印度洋的基地,但具體的軍事行動將限於防衛英國基地。德國同樣向美國提供軍事基地,總理梅爾茨雖表示對川普要推動伊朗政權改變有共同理解,但呼籲盡早結束戰爭。法國派軍艦前往賽普勒斯,以保護法國盟友領空,但法國總統馬克宏表示美軍對伊朗行動已超越國際法範圍。而西班牙則公開拒絕讓美軍使用基地。

美歐分歧除對國際法立場不同外,經濟差異更為關鍵,歐洲仰賴中東能源進口,美國則為全球最大石油生產國,兩方對戰爭的承受能力截然不同。

因此,伊朗戰爭帶給烏克蘭的壓力已不言而喻。一方面,美國武器在伊朗戰場上快速耗用,大幅減少能撥交給烏克蘭的武器,這讓已處於劣勢的烏軍雪上加霜。另方面,當戰爭不斷墊高生活成本,歐洲民眾厭戰情緒隨之升高,恐將大幅削弱對烏克蘭的支持,更遑論同意派兵赴烏提供安全保證。

伊朗戰爭爆發前,正值俄烏戰爭4周年,英國雖推出對俄最大制裁方案,但同步援烏金額只有3000萬英鎊。歐盟承諾提供烏克蘭900億歐元借款,卻因匈牙利反對而擱置。當時歐盟還表示將想辦法繞道執行,如今在中東戰火下,匈牙利和斯洛伐克以烏克蘭不修復俄羅斯石油管線為由阻擋貸款,更加擲地有聲。

換個角度看,削弱伊朗神權體制對重建美國霸權長期有利,屆時對俄羅斯包圍圈擴大自然為烏克蘭解圍,但短期卻造成注意力和資源分散而對俄國有利。因此,有論者主張美國只削弱伊朗而不推動政權改變,縮短短期的不利影響依然收益長期果實。想法雖好,但能否實現,要看伊朗和以色列願否停火,以及是否有人願為戰爭埋單,難度確實很高。(作者為國立台灣大學政治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