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尼黑安全會議13日登場。由於去年美國副總統范斯在慕尼黑安全會議上大肆批評西方文化的沉淪，稱歐洲所面對的威脅是來自內部不是俄國，搞得與會歐洲代表各個臉色鐵青，許多人中途離場。當時川普才剛就職，甫上任就撕裂被認為是國際秩序支柱的美歐夥伴關係，讓很多人感到錯愕。如今川普就職1年，美歐關係更加緊繃，所以這次美國派誰來參加會議，又會發表什麼樣的演講，也就格外受到矚目。

美歐關係近年的發展可以分成上下兩層。底層是對安全與威脅看法的改變。4年前美國官員帶著衛星照片與攔截到的俄國官員對話到慕尼黑，告訴歐洲俄國入侵烏克蘭迫在眉睫。歐洲官員一笑置之，認為這不過是普丁的虛張聲勢而已。結果會議後沒幾天，俄國鐵蹄踏進了烏克蘭。

4年後情勢整個翻轉，美國國務卿盧比歐在慕尼黑談到要與俄國談俄烏停火，歐洲則提出各種情報，指俄國在北約盟國內部進行破壞性攻擊，其野心絕不會因俄烏停火而終止。反倒是美國因一心要促成停火，對這些情報無動於衷。

本來美歐如果要談安全問題，談的應是這些基本差異的，但現在卻被上層的另一些問題所遮蓋：關稅、格陵蘭、對極右派的言論限制，以及西方文明是否因太多非法移民湧入而逐漸沉淪。歐洲在忙於應付這些上層問題時，也不免產生一個疑問：歐洲在安全上能再依賴美國嗎？

德國總理梅爾茨的開幕演講就反映出這種焦慮。梅爾茨先就1年前范斯對歐洲的批評提出反駁，說歐洲相信自由貿易，不是關稅和保護主義。至於西方文明的沉淪，那是MAGA發動的文化戰爭，不是歐洲；然後話題轉到底層的美歐基本差異。他說要重建跨大西洋的夥伴關係，但這個關係不再是建築在共享的價值上，而是建築在共同的利益之上。

這在我們這些非西方的國家看來，自然是個很大的變化。川普外交的交易性格已然為國際政治注入新的基因。梅爾茨也透露在跟法國談建立歐洲自己的核武嚇阻能力，以補美國核武保護傘的不足。這是過去從來沒有過的事，透露出歐洲對美國的不信任。

美國這次派國務卿與會，盧比歐的外交官方語言比范斯柔軟，強調美歐共同的歷史，說美國永遠是歐洲的小孩，也讓歐洲聽了很受用。但盧比歐傳達的是同一個訊息：歐洲必須為自己的安全承擔責任，不能只想依賴美國。

川普是從商人的角度，要歐洲多負擔一點自身的安全責任，歐洲則是因為川普的不可預測，對俄國的威脅又不能與歐洲同調，而想到要建立自己的武力。不同出發點的兩種思路，最後結果是一樣的。

梅爾茨說：「基於規則的國際秩序已經不存在了」，現在只剩下大國之間的權力政治。盧比歐說：「舊的世界已經過去了，我們現在生活在一個新世代的地緣政治。」看似相同卻是不同內涵的兩句話，但都傳達了同一個訊息：世界已經變了。各國怎麼解讀這個「變」，將決定今後地緣政治的格局與互動模式。

（作者為東吳大學政治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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