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渼陂湖

照片引用來源：wikipedia

［七夕禮物］

週四快下班時，明禮看到一名男同事坐在辦公桌上，看著一份廣告單．

‘王經理，你在看什麼？’

‘七夕到了，我在考慮送老婆什麼禮物．明禮，你不是剛訂婚嗎？對未婚妻有啥表示？’

 ‘我……’明禮一時語塞．

‘看樣子你沒注意吧？我還以為留洋的人有多浪漫？

女人婚前對這種事特別在意，如果沒表示，小心她會生氣．’

明禮想起曉荷，訂婚後，她的態度仍然保持距離．

兩人就像兩條平行線，並沒因為婚約有所交集．如果繼續這樣下去，難不保三個月後她真會取消婚約．

伯父說的對，我一定要設法改變她對我的觀感．

‘謝謝提醒，王經理，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

曉荷下課回到宋家，先在自己屋子預習隔天準備教學的教材．

五點過後，來到公館廚房準備幫忙．不過她剛進去沒幾分鐘，女傭小馨就來喚她：

‘夫人叫妳到客廳去．’

曉荷來到客廳，卻見宋家人在跟明禮聊天．

‘曉荷，’盈盈笑道：‘妳未婚夫來找妳了．’

曉荷差點忘記自己剛訂過婚，事實上她刻意忽略此事，只把它當成止住謠言的手段，避免對豪門婚姻有不切實際的幻想，畢竟三個月後就會恢復原來的狀態．

明禮望著她道：‘曉荷，我來約妳出去吃晚飯．’

‘不用了，我正在廚房忙，待會要在公館吃．’

‘這是什麼話？’宋夫人假裝不悅：‘明禮是妳未婚夫，兩人偶爾上館子約會也很正常啊！’

‘曉荷，’連宋先生都在鼓勵了．‘明禮下班就直接來約妳，家都沒回呢．’

盈盈道：‘你們訂婚就是為消除緋聞，現在就該多出去轉轉，讓人看見你們

的互動，這樣謠言才能早點平息．．’

明禮站起身來，臉上一彎起微笑．‘我也這麼想．既然大家都支持，那咱們走吧．’

宋家的助攻讓明禮的行動順理成章，曉荷根本招架不住，只能被迫應允．宋夫人還在身後喊著：

‘你們可以在外面待久一點，別急著回來，現在還是夏天，太陽七八點才落山的．’

＊

明禮帶曉荷來到一家浙菜餐館．他們點了東坡肉，龍井蝦仁，蜜汁火方，豆苗素黃雀等．

兩人話不多──特別是曉荷，和明禮單獨相處總讓她不自在，因此只是低頭靜靜進食．當曉荷抬頭想夾龍井蝦仁時，卻發現明禮正凝望著她．

‘幹嘛一直盯著我？’

‘沒為什麼，就想看妳而已．’明禮微笑道．

曉荷雙頰頓時一陣緋紅．如果明禮跟以前一樣唇槍舌戰，她還知道怎麼應對．

現在突然變得溫柔，反而讓她不知如何是好．

為何訂婚後，他的態度改變這麼多？而我…竟會覺得害羞？

明禮舉起筷子，將一塊蜜汁火方夾到曉荷碗中．

‘你幹什麼？’曉荷問．

‘夾菜給我未婚妻，不准拒絕．’

望著明禮臉上的光彩，曉荷可以明顯感受到對方內心的喜悅．這讓她感到有些困窘．

‘專心吃飯吧．’她也只能這樣回答了．

＊

吃完晚餐，曉荷跟著明禮離開餐館．原本她以為要直接回家，但明禮卻帶她轉到一間珠寶店．

‘來這裡幹嘛？’曉荷站在門口問．

‘我要送妳一樣禮物．’

‘有訂婚戒指已經夠了．’曉荷認定婚約不會持久，不願從明禮身上得到額外好處，免得被人誤會她想訛詐男方．

‘伯父說唐家人在訂婚後，男方要送女方一項禮物，以示尊重．這是實行百年的家族習慣．如果妳不接受，我回去會被伯父責罵的．’

其實這理由是明禮虛構的，他清楚如果說自己想送她，曉荷一定拒絕．

所以才用伯父為藉口，因為曉荷一向尊重唐先生．

果然，曉荷態度變得猶豫了．

‘我不需要……’

明禮聳聳肩．‘大不了我回去被伯父罵一頓就了事了．’

要是以前．曉荷會直接回答：那是你家的事！

可是現在兩人是‘名義上’的未婚夫妻，她的心態有所轉變．

還是暫時配合他吧，以便日後利於解除婚約．

‘好，我跟你進去．’

兩人走到店內展示櫃前．明禮問：‘妳想要甚麼？’

曉荷望著櫃內璀燦奪目的各項珠寶，遲疑半晌．

雖然她沒甚麼珍貴首飾，但畢竟住在宋公館，常看到宋夫人配戴各類飾品，對珠寶也有些認識．

眼前櫃子的飾品都價值不斐，她實在沒有勇氣選擇．

曉荷轉身一瞧，瞧見旁邊另一個展示櫃的東西，突然眼睛一亮．

‘我要這樣．’

明禮一瞧．那是一條銀手環，樣式簡單，只有一個紐結環扣，‘妳要這銀環？’

‘沒錯．’曉荷看出手環價格不高，如果選擇它，一來不用花費對方太多錢，二來也讓明禮有所交代．

‘這銀環應該很便宜吧，妳不要換樣黃金或寶石的首飾？我付得起．’

‘不用了，我喜歡設計簡潔的東西．再說，禮薄情重，送禮者的心意更重要，你說，不是嗎？’

明禮見狀，沒再堅持．便向店員要了銀手環．

果然如曉荷預估，只花了一百元，這樣她也收得較不心虛．

離去前，女店員猶疑地問：‘先生，女士，我好像在哪邊看過兩位？’

曉荷一怔，心裡想著又被認出來了．她跟明禮互望一眼，後者轉頭回答：

‘大概是報紙吧，兩星期前我們上過新聞．’

曉荷驚恐地盯著明禮，他要做甚麼？女店員一臉詫異．‘好像是一個家教跟一個富家公子……’

‘沒錯，就是我們．我們已交往一段時間，最近訂婚了．’

‘恭…恭喜！’店員有些傻楞楞的點點頭．

離開珠寶店後，曉荷問：‘你幹嘛那樣回答？而且還捏造謊言？’

‘咱們訂婚不就是為了消弭謠言嗎？趁現在散布咱們是情人的關係，緋聞的殺傷力便可以降到最低，也能儘快恢復妳的名譽，這就是以毒攻毒．’

曉荷低頭忖著，明禮的話的確有一定道理，其實她不曉得他另有目的，

明禮希望藉訂婚的名義，廣為周知，設法讓兩人的未婚夫妻關係最終變成事實．

當曉荷抬起臉來，卻發現明禮再度盯著她瞧．

‘為何又看著我？’曉荷問．

‘因為望著妳會讓我感到幸福．’

曉荷臉上再度緋紅．唐明禮今晚盡說些肉麻的話，讓她不知所措．

奇怪的是，她發覺自己竟然不討厭這些甜言蜜語！

俯視著曉荷羞澀的表情，明禮不覺低下頭，想貼近她誘人的紅潤雙唇．

哪知曉荷突然轉身，‘好了，回家吧！’

望著曉荷的背影，明禮覺得兩人在關鍵時刻，總會被無形的力量干擾．

雖然他渴望她的感情，卻不敢躁進，生怕會嚇退曉荷．

就算訂婚了，明禮仍亦步亦趨，希望能化解曉荷對他的反感．

可是三個月的時間夠嗎？曉荷最後能接受他嗎？

一向自信的明禮對此事卻沒有把握．

＊

明禮開車將未婚妻送回宋公館，曉荷道：‘謝謝，唐先生．’

‘妳就不能喊我名字嗎？’

曉荷轉頭一瞧，卻見明禮滿臉期盼地凝望著她．‘不管如何，咱們已經訂婚，名義上是未婚夫妻，妳可以別那麼生疏嗎？

縱然只是做戲，也該演得有說服力，否則如何讓別人信服？’

曉荷並沒想過這件事．不過明禮說的沒錯，就算假面夫妻，稱呼對方‘先生’也太有距離感了．

‘好，感謝你…明…禮……’曉荷努力照他的話做了，長久的心結讓她叫得有點勉強．

‘終於聽到妳直接喊我名字了，’明禮苦笑著．‘這條路走的真長．’

曉荷尷尬地笑著．她剛剛發現，這是她首次在明禮面前叫他的名字．

雖然兩人近在咫尺，但心卻像在灞水兩端，可望而不可及．

當她下車後，曉荷站在車旁，望著車窗裡的‘未婚夫’．

‘妳不進公館嗎？’明禮問．

‘宋家已經到了．現在換我送你吧．’

‘可是我想看妳進公館．’

‘既然我答應你一項請求，現在換你還我一個──讓我目送你離開，好嗎？’

明禮有些詫異，但這是曉荷難得的要求，他不想違背她的意願．‘好吧．明天見．’

曉荷望著明禮車子往唐家的方向駛去，直到消失在黑夜中，仍佇在原地．

她發現覺自己的心境正在轉變，對明禮並沒以前厭惡了．

這改變就像個小漩窩，在她內心底騷動著──雖然輕微，卻能明顯感受到．

‘為何會變成這樣？’

曉荷擔心，厭惡一個人將近一年，如今卻發現他越來越吸引她．

假設她跟明禮只是單純主雇關係，那還好處理．

但現在卻成了未婚夫妻，讓情況複雜化．

曉荷為此感到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