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個基金會發生內部風暴,衍生出名人失智問題,這個可怕的疾病,把親人變成陌生人,把感情與理智斷裂,人生至此進入另一個世界。隨著社會高齡化發展,台灣這一問題將更加嚴重,但更可怕的是我們社會彷彿也正在經歷一場無聲的「失智」。

此處指的並不是醫學上的退化,而是一種對公義的遺忘、對原則的鈍化、對公平的失感。當法治被選擇性記憶、民主被工具化、制度被私利吞噬,整體社會就像逐漸喪失判斷力的患者,雖還在運作,卻病的不輕。

醫學上失智的第一個徵兆,是記憶的斷裂。民主社會的記憶是對規則的尊重與延續。然而「當下有利就記得,當下不利就遺忘」。同一套制度,在不同立場下被解釋為正義或邪惡;同一個原則,在不同情境下被拿來辯護或拋棄。這種選擇性記憶,讓法治不再是穩定的框架,而變成可被操弄的工具。

失智社會的第二個徵兆,是判斷力的退化。民主的核心,不只是多數決,而是建立在程序正義與少數保障之上的理性決策。但當社會習慣以情緒取代討論、以立場取代是非,判斷就開始失準。網路聲量變成真理,標籤取代論述,對錯不再重要,「站哪邊」才重要。這樣的環境,讓公共議題失去深度,也讓政治人物更傾向迎合,而非引導。

失智社會的第三個徵兆,是道德感的鈍化。當不公不義反覆發生卻未被有效糾正,人們會逐漸習慣,甚至合理化它。「大家都這樣」、「現實就是如此」成為最常見的辯解。當違規者沒有付出代價,守規則的人反而吃虧,久而久之遵守制度就不再是一種榮譽,而是一種愚蠢。這種價值的反轉是社會失智最深層的危機。

台灣社會對大罷免、關稅、對美軍購、核能等等議題,都出現了社會失智的現象,當然全世界領導人之中,這問題最嚴重的是美國總統川普,他今天可以忘記昨天剛說過的話。一但民主被簡化為動員,法治被誤解為鬥爭,監督被汙名為阻撓,責任被轉化為攻防,討論就會失去基礎,社會便無法形成共識,只剩下彼此對立的敘事。

而令人不安的不只是失智本身,而是對失智的無感。當不合理變成日常,當混亂被視為常態,當人們對制度的期待降低到只求不要太糟,那代表社會已經進入一種低標運作。在這樣的環境中,優秀與誠信難以被鼓勵,投機與操作反而更容易成功。

被讚譽為歐洲最著名年輕思想家之一的羅格.布雷格曼,在《抱負:善用天賦,成為舉足輕重的自己》新書中尖銳地指出,當代最聰明的人才正擠在金融或法律產業中,領著優渥薪水,卻在對世界無關痛癢的問題上消耗生命,這讓社會變得更「精緻的平庸」。這世界其實從不乏良善意圖,稀缺的是有所作為。

作者提醒大家,英雄與平凡人的差異微乎其微,如果你想有所作為,並非取決於你是否「天生是改變世界的料」,或者是否具備某些特質,因為「你並非先是好人才再去做善事,而是藉由做善事成為一個好人」,前提是只要你相信你的志業與抱負,並付諸行動。

社會的失智,從不是某一群人的問題,而是大家整體互動的結果。當我們選擇忽視不合理、用情緒回應複雜議題,其實都在加速這場退化。相反地,當我們願意多一分對規則與公義的堅持,就是正在為這個台灣社會恢復記憶。(資深媒體出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