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防衛大臣小泉進次郎3月31日宣布,著手在熊本縣和靜岡縣部署具備「對敵基地攻擊能力」的遠程飛彈。日本雖未言明「敵」為何指,但分析認為此舉針對中國的意圖明顯。大陸國防部發言人張曉剛表示,日本「再軍事化」狂飆突進,加速走向失管失控的危險境地,此完全背離「和平憲法」約束及「專守防衛」原則,軍事擴張野心暴露無遺,批評日本「新型軍國主義」成勢為患。

中國認為在日本首相高市早苗主導下,日本軍事化益發激進,2026會計年度防衛預算突破9兆日圓的創新高規模,建置攻擊性武器,計畫修訂「安保三文件」,揚棄「武器出口三原則」及新設「國家情報局」,加速建構「新型軍工複合體」。在中國眼裡,日本不再是「放棄戰爭」的和平主義國家,高市雖未啟動修憲的政治程序,但實質掏空日本《憲法》第9條。

北京分析日本再軍事化肇因於美國全球戰略的調整,視日本為維護其印太利益的重要棋子,因此放行日本「重新武裝」。日本迎合美國戰略需求,試圖在印太區域升高戰略主導權,步上「戰爭國家」。日本的「再軍事化」成為日中關係改善的最大障礙,雙方安全互信盡失。陷入東亞海域爭端的中日在軍事上的較勁成為印太安全的一大風險。

美國學界23年前即對日本調整防衛政策的步伐發出警告。尤金.馬修斯(Eugene A. Matthews)在美國《外交事務》(Foreign Affairs)2003年11~12月號發表題為〈日本的新民族主義〉(Japan's New Nationalism)專文,提醒大家注意「民族主義在日本將極可能持續強化。日本《憲法》第9條亦將被束之高閣」。

冷戰後,「美日同盟」重新定位,讓美日關係不再是冷戰時期的主從關係,日本躍升為美國在亞太乃至於全球的外交與安全上的戰略夥伴,加大日本的外交空間,亦使新一代的日本政治家找到新政治舞台。

日本的外交決策模式正從「官僚主導型」往「政治家主導型」挪移,其間官僚也逐漸退居二線。今後日本外交與防衛政策將更具體呈現日本政界的「新保守主義」,終結置於美國監管下的戰後體制,重登國際政治的舞台,並透過教育改革重塑日本人民對國家的認同,以謀求民意支持「再軍事化」。

日本「再軍事化」進程中以檢討「非核三原則」與《核不擴散條約》最具關鍵。雖然小泉進次郎延續其父親小泉純一郎前首相的反核立場,但高市試圖挑戰「非核三原則」,打開日本核武的「潘朵拉盒子」。「擁核」的日本不僅是中國的挑戰,亦為美國在東亞的麻煩,核武化的日本即無須美國核子傘保護,《美日安保條約》對日本將失去「瓶蓋」(安全閥)的作用,此無疑助長日本「右傾化」,而美國亦可能失去日本。

在日中建交談判過程中,時任美國國家安全顧問的季辛吉即認為,若「瓶蓋」般的《美日安保條約》不復存在,日本將邁向獨立自主防衛,並隨即走上核武化。季辛吉進一步指出,若失去《美日安保條約》且撤軍,日本將輕易地從商轉中的東海核電廠取得鈽原料。

日本安全戰略的變革反映冷戰型同盟無以為繼的不爭事實,何況在美國總統川普的「美國第一」下,同盟淪為金錢的計較,降低美日同盟對日本再軍事化的「瓶蓋」作用,中日間「安全困境」更形嚴峻,足令東亞陷入一場沒有贏家的軍備競賽,甚至核武擴散,弱化區域經濟發展動能。

堅守和平主義,亦或是藉川普解構同盟再軍事化為日本安保謀畫的現實難題,更牽動日中關係良窳,歷史應為日本指點迷津。近代以來的日中關係須在亞洲的大局中被理解,此乃跨越兩國間的關係。日本的「亞洲主義」非全然與殖民或軍國主義共謀,近代思想家岡倉天心揭櫫的「一個亞洲」始終未能實現,卻仍是亞洲的出路。(作者為輔仁大學日文系所特聘教授借調中原大學、國立台灣大學日文系所兼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