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報社論／國防特別預算要如何走出「懦夫困局」？

去年十一月賴清德總統投書《華盛頓郵報》，向美國報告將編列四百億美元的國防特別預算；行政院會隨即通過預算規模達新台幣一點二五兆元的《強化防衛韌性與不對稱戰力計畫採購特別條例》草案。然而條例草案在立院屢遭在野黨反對，到會期結束都無法付委。近日美國國務院、參議院軍委會主席、美國在台協會台北處長谷立言等紛紛表態，對軍購預算卡關感到失望。國防部也暗示，再不通過預算，已談成軍購項目就得推倒重來。

春節後立院重新開議，國防特別預算勢必是朝野最大爭點。美方公開出面替執政黨喊話施壓，卻也同步催生疑美論。諸如批評美方逼迫台灣買軍火，卻遲遲無法交貨，類似聲音同樣甚囂塵上。如果放任對峙滋長，對國家安全所造成的傷害，先進武器到位也無法彌補。朝野必須運用智慧，跳出兩車對撞的「懦夫困局」。

賴政府反覆強調更新軍備的迫切性，但實際操作則是凸顯在野陣營的掣肘，更重於盡速通過預算。重大政策需要朝野共識，賴政府卻對國防特別預算內容「蓋牌」，除了美方已宣布的三千億元品項還算透明，其他只有「廿萬架無人機」、「台灣之盾」這類籠統甚至口號化的描述。但在資訊匱乏下，難道立委只該扮演橡皮圖章？

近日官員持續散布似是而非的論調。國防部長顧立雄稱，為了尊重國會，付委前不便對外透露內容；然而廿年前扁政府三大軍購，預算書與特別條例一併送到立院，對立委與民眾都盡量公開資訊以求支持。國防部副部長徐斯儉稱，對美軍購項目在五角大廈公告前沒法公開，實則反例俯拾皆是：顧立雄宣告即將返國的Ｆ-16戰機用偵照莢艙，美方二○二○年十月公告，早在一年多前國防部就登載於公開預算書。至於國防部戰規司長黃文啟不惜今是昨非，宣稱以往建軍「大部分作戰需求並未滿足」，很難不讓人懷疑，當下的慷慨激昂又有幾分可信度。

儘管賴政府話術充滿漏洞，特別預算中必然不乏臨時硬湊品項，但扣除這些「雜質」，仍包含不少我方急需軍備，不應一竿子打翻整船。而美方軍售交貨延宕令人不滿，更影響我方建軍步調，但以此否定軍事投資的必要性，邏輯上同樣不通。

朝野都想要對方就範，卻也都無擊倒對方的實力，需要一定程度的彼此讓步與妥協，否則僵局無從解決。這不僅出自國家安全的考量，也是維護政黨利益。否則賴政府用力跪美，卻無力自國內政黨對立中解套，無能形象更深入人心。自詡重視國防與「親美、和陸」藍營，則除被扣上「積極訪陸、消極軍購」的紅帽外，相對於谷立言歡迎台中市長盧秀燕訪美，國民黨主席鄭麗文訪美若受冷遇，將成對手操作話柄。

朝野都應反求諸己，並鞏固自身主張的正當性：藍營可利用自提對案等解套方式，讓政院版條例一併付委，使行政部門不再有藉口遮掩資訊，國會與社會大眾才能檢視特別預算的內容，剔除當中的糟粕。賴政府更應展現開誠布公的誠意，才可能爭取更多民意支持。尤其《軍人待遇條例》修法生效，政院卻拒絕依法替官兵加薪，已在軍中引發反彈，更成為賴政府宣稱重視國防的最大反證。

孫子兵法指出，「識眾寡之用者勝」；目標若超過實力，結果就是「無所不備則無所不寡」。諷刺的是，這正是當今政壇僵局的癥結。朝野誰先體會到箇中三昧，就能提前占據優勢。如果雙方都只知蠻攻硬打，結果將是兩敗俱傷，台灣成為最大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