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間便利商店每天營業 24 小時，但店長告訴我，凌晨三點以後，千萬不要替第四個客人結帳。

01｜一條奇怪的規則

我在那間便利商店工作了三個月。

店面位於一條不算熱鬧的街道，附近有住宅區、幾間老舊公寓，以及一座早就停止營業的電影院。

白天還算正常，到了晚上十點以後，整條街就會安靜下來。

我負責大夜班。

工作內容很簡單：補貨、清潔、整理貨架、收銀，偶爾幫客人微波便當。

如果沒有突發狀況，一個晚上基本上不會遇到什麼特別的事情。

至少一開始我是這麼認為的。

直到某天晚上，店長老周交代了我一件奇怪的事情。

那天凌晨兩點多，我正在整理飲料櫃。

老周突然從辦公室走出來，叫住我。

「小林，有件事先跟你說。」

「什麼事？」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凌晨三點以後，如果有第四個客人進來，不管他買什麼，都不要幫他結帳。」

我停下手邊的工作。

「為什麼？」

「照做就對了。」

「是有人會偷東西嗎？」

老周沒有回答。

他只是從口袋拿出一支筆，在交班本的最後一頁寫下一行字。

凌晨三點後，第四位客人，不結帳。

我看著那行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店長，你是在拍鬼故事嗎？」

老周沒有笑。

「還有一件事。」

他把筆收起來。

「如果他問你，今天是不是你值班，記得不要回答。」

我這才發現，他不是在開玩笑。

但我也沒有太放在心上。

畢竟，便利商店的規矩已經夠多了。

我只希望不要再增加什麼奇怪的夜班守則。

02｜凌晨三點的第四個客人

那天晚上，凌晨三點整。

店裡的自動門打開。

第一個客人是一名計程車司機。

他買了一瓶咖啡，站在櫃檯前滑了一下手機，結帳後便離開。

第二個客人是附近公寓的住戶。

他穿著拖鞋，買了一包菸和一瓶水。

第三個客人則是個年輕男生。

他戴著耳機，拿了兩個飯糰，付完錢就匆匆走了。

我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03:16。

接下來，店裡安靜了幾分鐘。

我正準備回去補貨時，自動門再次打開。

一名男人走了進來。

他穿著深色西裝，頭髮濕漉漉的，像是剛從大雨中走過。

奇怪的是，外面明明沒有下雨。

男人沒有看貨架，也沒有拿購物籃。

他只是慢慢走到飲料區，拿了一瓶水。

接著又拿了一個飯糰。

最後，他在收銀台旁邊停下。

那裡放著一排小小的草莓布丁。

他拿起其中一個，放進購物籃。

然後走向櫃檯。

我看著他手上的東西，突然想起老周交代的規則。

第四個客人。

我下意識看了一眼時鐘。

03:23。

男人把商品放在櫃檯上。

「麻煩你。」

我沒有動。

他抬起頭，看著我。

「今天也是你值班嗎？」

我的手停在收銀機旁邊。

我想起老周說過的話。

不要回答。

男人似乎沒有在意我的沉默。

他低頭看著那個草莓布丁，突然笑了一下。

「原來已經這麼多年了。」

我終於忍不住開口。

「先生，請問你需要什麼幫忙嗎？」

男人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我，輕聲說了一句：

「你不記得我了？」

03｜監視器裡少了一個人

男人離開後，我立刻打電話給老周。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店長，剛才真的有第四個客人。」

電話另一頭沉默了幾秒。

「他買了什麼？」

「一瓶水、一個飯糰，還有一個草莓布丁。」

老周的聲音突然變得很低。

「你有幫他結帳嗎？」

「沒有。」

「很好。」

我想繼續問，他卻直接掛斷了電話。

隔天早上，我趁著交班前查看監視器。

我想知道那個男人究竟是怎麼進來的。

但畫面裡出現的事情，讓我愣住了。

凌晨三點後，第一個、第二個、第三個客人都有正常的影像。

然而，到了 03:23，監視器畫面突然閃了一下。

接著，整間店空無一人。

我反覆播放那段畫面。

男人沒有進門。

沒有走到飲料櫃。

也沒有站在櫃檯前。

但奇怪的是，收銀台旁邊的草莓布丁，少了一個。

我又查看庫存紀錄。

系統顯示，當天凌晨 03:23，有一個草莓布丁被售出。

可是，沒有交易紀錄。

更沒有收銀員的操作紀錄。

我開始覺得事情不太對勁。

於是，我翻開交班本。

想找找看以前是不是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

在最後幾頁，我發現了一些奇怪的筆記。

「03:18，第四位客人，沒有結帳。」

「03:26，第四位客人，沒有結帳。」

「03:23，第四位客人，沒有結帳。」

每一行的字跡都不一樣。

但內容幾乎相同。

最後一頁還有一行紅色的字。

不要讓他拿走布丁。

04｜那張舊照片

當天晚上，我提早半小時到店裡。

老周已經在辦公室。

我把交班本放在他桌上。

「店長，我想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老周沒有看我。

他只是把桌上的茶喝完。

「你真的想知道？」

「不然你覺得我還能當作什麼都沒發生嗎？」

他嘆了一口氣。

接著，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照片。

照片已經有些泛黃。

上面是一間便利商店。

看起來和現在這間店很像，只是招牌不同，貨架也比較舊。

照片裡有兩個人。

一個是年輕時的老周。

另一個是個穿著便利商店制服的男人。

男人懷裡抱著一個小男孩。

我看著那張照片，突然覺得有些眼熟。

「這是什麼？」

老周把照片推到我面前。

「以前這間店的員工。」

「旁邊那個小孩呢？」

他看著我。

「你。」

我愣住了。

「我？」

「你小時候常常來這裡。」

我盯著照片裡的小男孩。

那個孩子大概只有五、六歲。

穿著一件黃色外套，手裡拿著一個草莓布丁。

我突然想起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情。

小時候，父親曾經在便利商店工作。

那段時間，父母經常吵架。

後來父親離開了家。

我只記得他離開的那天，答應過要帶我去買布丁。

但他最後沒有回來。

母親告訴我，父親在離開後不久就因為車禍過世。

那時候我還太小。

很多事情都記不清楚了。

我慢慢抬起頭。

「照片裡的人……是我爸爸？」

老周點頭。

「他以前就在這裡上班。」

我看著照片，手指不自覺地握緊。

「那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老周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很久，他才說：

「因為有些人，離開得太突然了。」

「他們甚至還沒來得及完成自己答應過的事情。」

05｜他一直在等我

老周告訴我，父親過世的那天晚上，原本是他的最後一個大夜班。

下班前，父親曾經打電話回家。

他說自己買了東西，要帶回去給我。

那是一個草莓布丁。

但那天晚上，他在回家的路上發生了車禍。

從那之後，老周偶爾會在凌晨三點後，看見一些奇怪的客人。

他們通常只會買一兩樣東西。

有些人拿著早已停產的商品，有些人會詢問已經搬走的店員。

而父親，是其中一個。

「他每次都會來買那個布丁？」

我問。

老周點頭。

「每次都是。」

「那為什麼不能幫他結帳？」

老周看著我。

「因為他不是來買東西的。」

「他只是想把那個布丁帶回家。」

我低頭看著照片。

照片裡的小男孩笑得很開心。

我卻已經不記得那時候的父親長什麼樣子了。

「那我可以見他嗎？」

老周沒有回答。

他只是把照片收回抽屜。

「今晚如果他再來，你就知道了。」

06｜第四個客人

凌晨三點。

我站在櫃檯前。

這一次，我沒有刻意避開時鐘。

第一個客人進來，買了一瓶咖啡。

第二個客人進來，買了一包麵包。

第三個客人進來，拿了一份微波便當。

我看著自動門。

03:21。

店裡很安靜。

接著，門打開了。

那個男人再次出現。

一樣的深色西裝。

一樣濕漉漉的頭髮。

一樣的步伐。

他走到飲料櫃，拿了一瓶水和一個飯糰。

最後，他在草莓布丁前停下。

我看著他。

這次，我沒有躲開。

男人拿起布丁，走到櫃檯前。

「麻煩你。」

我沒有拿起收銀掃描器。

只是看著他。

「你是我爸爸嗎？」

男人的手停住了。

他低頭看著那個布丁。

過了幾秒，他才慢慢抬起頭。

「你長這麼大了啊。」

我的眼睛突然有些酸。

我想問他很多事情。

為什麼當年沒有回家？

為什麼沒有來看我？

為什麼我連他的聲音都快忘記了？

但最後，我只問了一句：

「你還記得我嗎？」

男人笑了。

「當然記得。」

他指了指我。

「你以前最喜歡這個。」

他拿起草莓布丁。

「每次來店裡，都要我幫你買一個。」

我低下頭。

眼淚突然掉了下來。

「可是我已經不記得你了。」

男人沒有說話。

他只是伸出手，輕輕摸了摸我的頭。

那個動作讓我想起一些模糊的畫面。

小時候，我曾經坐在便利商店的櫃檯旁邊。

父親一邊整理貨架，一邊告訴我不要亂跑。

下班時，他會把我抱起來，問我要不要吃布丁。

那些記憶並不完整。

卻在這一刻，慢慢回到了我的腦海裡。

「對不起。」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道歉。

男人只是搖頭。

「不用道歉。」

「爸爸只是來看看你。」

我抬起頭。

「那你這次可以回家了嗎？」

男人沒有回答。

店裡的燈光閃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布丁。

「我想，這次應該可以了。」

接著，他把布丁放回櫃檯。

「這個就留給你吧。」

自動門打開。

男人慢慢走了出去。

我追到門口。

外面沒有下雨。

街道上空無一人。

那個男人已經不見了。

07｜店長的最後一位客人

隔天早上，我把這件事告訴老周。

他聽完後，只是點了點頭。

「他終於走了。」

我看著他。

「店長，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是我爸爸？」

「從你來應徵的第一天，我就認出你了。」

「那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老周笑了一下。

「有些事情，別人告訴你，跟你自己想起來，是不一樣的。」

我沒有再追問。

那天早上，我把那個草莓布丁帶回家。

放在冰箱裡。

直到晚上，我才把它吃掉。

味道其實很普通。

但我吃得很慢。

彷彿這樣，就能把那段遺失很久的記憶留久一點。

幾天後，老周突然請了長假。

他沒有說原因，只交代我暫時接手店裡的工作。

我問他什麼時候回來。

他笑著說：

「快了。」

但我總覺得，他好像已經準備離開很久了。

又過了一個星期。

那天晚上，我獨自值大夜班。

凌晨三點。

第一個客人進來，買了一瓶咖啡。

第二個客人進來，買了一包麵包。

第三個客人進來，拿了一份便當。

我看了一眼時鐘。

03:23。

自動門再次打開。

這一次，走進來的是老周。

他穿著平常那件深色外套，手裡拿著一把舊雨傘。

我愣了一下。

「店長？你怎麼來了？」

他沒有回答。

只是走到貨架前，拿了一瓶咖啡。

接著走向櫃檯。

我看著他手上的咖啡，又看了看牆上的時鐘。

第四個客人。

老周把咖啡放在櫃檯上。

「麻煩你。」

我突然想起他以前說過的話。

凌晨三點以後，第四個客人，不要結帳。

我看著他。

「店長，你不是說不能幫第四個客人結帳嗎？」

老周笑了。

「是啊。」

「那你現在……」

他看著我，語氣很平靜。

「這次，換你幫我結帳了。」

我沒有拿起掃描器。

只是問他：

「你也要走了嗎？」

老周沒有回答。

他把咖啡往前推了一點。

「小林，謝謝你。」

「謝謝你讓我等到今天。」

我看著他。

突然明白了什麼。

這些年來，他一直留在這間店裡。

不是因為他不想離開。

而是因為他還有一件事情沒有完成。

他想等那個孩子長大。

想親眼確認，那個曾經在店裡哭著等爸爸回家的小男孩，最後有沒有好好長大。

現在，他已經看見了。

我拿起掃描器。

「一瓶咖啡，四十五元。」

老周笑了。

他從口袋拿出錢，放在櫃檯上。

「不用找了。」

自動門打開。

他走了出去。

這一次，我沒有追上去。

因為我知道，他已經不需要再回來了。

08｜凌晨三點，還是會有人進來

老周離開後，我正式接手了那間便利商店的大夜班。

店裡一切如常。

貨架、冰箱、收銀機，還有每天凌晨三點準時亮起的招牌。

只是我再也沒有看過第四個客人。

直到某天凌晨三點。

自動門突然打開。

一個小男孩走了進來。

他穿著黃色外套，手裡拿著一張皺巴巴的鈔票。

他走到櫃檯前，指著草莓布丁。

「哥哥，我想買這個。」

我愣了一下。

因為那件黃色外套，和照片裡的小男孩一模一樣。

我蹲下來，問他：

「你爸爸媽媽呢？」

小男孩沒有回答。

只是把錢放在櫃檯上。

「我爸爸說，他等等就會來接我。」

我看著他。

突然想起父親曾經說過的一句話。

「如果有一天，你在這裡等不到我，就先吃布丁，不要餓著肚子。」

我把布丁拿起來，放進袋子裡。

「這個送你。」

小男孩笑了。

「謝謝哥哥。」

接著，他轉身走向門口。

自動門打開。

外面站著一個男人。

男人穿著深色西裝，手裡拿著一把舊雨傘。

他伸出手，牽起小男孩。

兩個人慢慢走進街道的黑暗裡。

我站在櫃檯後面，看著他們離開。

牆上的時鐘顯示：

03:23。

我低頭看了一眼收銀機。

沒有交易紀錄。

也沒有任何商品被售出的通知。

只有櫃檯旁邊，那一排草莓布丁。

少了一個。

我沒有感到害怕。

只是拿起交班本，在最後一頁寫下新的規則。

凌晨三點後，第四位客人，不結帳。

寫完後，我停了一下。

又在下面補了一句：

如果他只是想買一個布丁，就讓他帶走吧。

觀測室提問

如果有一天，你能在某個熟悉的地方，再次見到一個已經離開很久的人。

你會想問他當初為什麼離開？

還是只想像以前一樣，和他聊聊最近發生的事情？

有些告別沒有機會好好說出口。

但也許，對某些人來說，能再見一面，就已經足夠了。

觀測紀錄 OBS-007

紀錄時間： 2026.11.04

觀測主題： 記憶、告別與未完成的約定

觀測地點： 某間 24 小時便利商店

觀測對象： 凌晨三點後的第四位客人

觀測狀態： 暫時無異常

備註： 有些人不是不願意離開，只是還有一句話，沒有來得及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