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2月28日美國總統川普貿然與以色列聯合發動對伊朗的軍事攻擊,迄今呈現打也無法再打,談也談不攏的窘境。美國為何深陷伊朗問題之泥淖其來有自,歸咎於始自1980年代對伊朗的政策與做法。
而伊朗地大物博、歷史悠久,竟淪落到今天民窮財盡、四面楚歌的地步,則來自於1980-1988年那一場美國介入支持伊拉克的戰爭後遺症。
1979年伊朗爆發伊斯蘭革命,何梅尼(Ayatollah Khomeini)建立了政教合一的神學政權,並公開呼籲占伊拉克人口中60%的什葉派信徒起來推翻世俗政府。伊拉克領導人海珊(Saddam Hussein)下令對伊朗發動大規模地面入侵與空襲,他認為伊朗革命之後,政局動盪,國力衰弱,且在美國駐伊朗大使館人質危機之後,伊朗與西方關係破裂,陷於外交孤立,可以趁機解決領土、水源與宗教方面的爭議。
伊拉克在戰爭初期取得進展,但低估了伊朗的民族主義情緒與宗教動員能量。這一場「閃電戰」,原估計在數周內就可迫使伊朗屈服,但卻演變成長達8年、血流成河的戰爭。約50年後,美國對伊朗發動戰爭又做了同樣錯誤的判斷。
當時是伊朗革命之後不久,美國的政策是防止伊朗革命輸出到中東其他的國家、避免石油供應受到影響、預防伊朗變成中東的反美中心。美國因而提供衛星情報、暗許第三國賣武器給伊拉克、放鬆對伊拉克的各種限制,包括將伊拉克由「支持恐怖主義國家」名單中剔除。當時美國視海珊為制衡伊朗的重要力量,將伊拉克視為「策略性的合作夥伴」,但在1990年初關係質變,導致在波斯灣的直接軍事對抗。美國對伊朗的權宜之計種下了雙邊關係持續惡化的禍根。
在美歐支持下,1980年伊拉克對伊朗所發動的攻擊,反而激發了伊朗強烈的民族主義與宗教熱情,何梅尼藉機將革命政權與保家衛國緊密結合;並藉緊急的狀態,在國內壓制世俗派及其它反對勢力,鞏固了伊斯蘭共和國的統治結構,美國的作為可以說促成了伊朗神權政體的穩定。8年的戰爭,伊朗約有30多萬人死亡。對伊朗的經濟命脈也造成了毁滅性的打擊,損失估計達數千億美元,導致人民生活的水平難以恢復,埋下內部動亂的種子。
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在戰爭中趁亂崛起,由一股民兵組織轉變為擁有強大政經影響力的精銳武裝部隊,掌握國家權力的核心,成為美國潛在的對手。革命衛隊的轉型與壯大,美國也扶了一把。
兩伊戰爭結束之後,伊朗意識到為了國家的生存與安全,不但要鞏固壯大自身的力量,還要透過周邊的什葉派代理人與區域影響力,進行長期的戰略部署,乃逐漸扶持黎巴嫩的真主黨、葉門的胡塞組織、敘利亞的阿塞德政權,及迦薩的哈瑪斯組織,構成外圍的「抵抗之弧」。
在兩伊戰爭期間,美國乃至阿拉伯國家大多支持伊拉克,加強了伊朗被世界遺棄的「受害者意識」。1988年美國海軍誤擊伊朗655班機事件,進一步加深了德黑蘭對西方不信任、不合作的態度。
這一段歷史至今仍是理解伊朗當前外交政策、軍事發展及對美國不信任心理的關鍵鑰匙。2018年5月川普總統宣布退出有關伊核問題的「5+1架構」,恢復對伊朗實施極限施壓,導致發生今年這一場不必要、無結果,世人都受害的戰爭。川普總統難辭其咎啊!
(作者為前國防部特任軍政副部長、兩岸發展研究基金會董事、前駐以色列、印尼特任大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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