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出生的霎那,你便注定與許多人相遇、相熟、相知,甚或相愛,無論是家人或朋友,彼此之間的緣分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一輩子。有人與你擦肩而過不留痕跡,也許有過交集,卻往事如煙;有人曾經與你相聚不長,但永遠停駐心間,一生思念~
外公像風箏一樣飛走了,飛得好遠,好遠............
春天來的時候,
我跑到大樹下,跟大樹說:「阿公要去旅行,去很遠很遠的地方。」
大樹輕搖著枝葉說:「和誰去?」
我背靠在樹幹上說:「他要自己去,因為那個地方小孩不能去。」
「可是妳的阿公眼睛看不見,怎麼去很遠的地方?」
我搖搖頭:「不知道耶!」
阿公曾摸著我的臉說:「妳是我的眼睛。」沒有帶眼睛怎麼去旅行?
我看見一隻蝴蝶從眼前飛過:「阿公為什麼不帶我去旅行?」我在心裡想著。
日子一天天過去,夏天來的時候。
我跑到樹下,跟大樹說:「阿公沒有去旅行,他只是天天躺在床上。」
大樹問:「他生病了嗎?」媽媽告訴我:「阿公感冒了!」
大樹慈祥的說:「感冒去看醫生,吃了藥,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等阿公好起來,我要牽著他的大手去旅行。
我是阿公的眼睛,我看見一隻蜻蜓從我眼前飛過。
日子一天天過去,秋天來的時候。
我跑到樹下,跟大樹說:「阿公還沒有去旅行,他只是天天躺在床上,一直不停的
咳嗽。」
大樹不說話,它搖著頭,搖來了冷冷的風,搖落一地的黃葉。
等阿公不咳嗽時,我要牽著他的大手去旅行,我是阿公的眼睛,我看見秋天的陽光
灑下了晶亮的光芒。
日子一天天過去,冬天來的時候。
我跑到樹下,哭著和大樹說:「阿公不見了,媽媽把阿公放在一個大箱子裡,媽媽
哭了,爸爸哭了,我也哭了。」
大樹抖動著僅剩的幾片黃葉說:「妳的阿公已經去旅行了,去一個很遠而妳又不
能去的地方。」
我流著淚問大樹:「阿公會回來看我嗎?我很想他。」大樹點點頭。
我看見那僅剩的幾片枯葉隨風飄起,我不再是阿公的眼睛。
當春天再來的時候,大樹抽著嫩芽、長出新綠,我在樹下放風箏,線忽然斷掉,風箏
飛走了,像阿公一樣飛走了,飛得好遠好遠.........。
我在樹下哭了起來。
後記:
蕭瑟冷冽的冬夜,思念常無聲無息爬上心頭,而與我毫無血緣關係的外公是我最常想念的對象。他又聾又盲,短短八年相處,卻在沒有顏色、沒有聲音的世界中教給我生命裡的許多課題。小時候,最常接觸的是附近校園中的一棵大榕樹,我在樹上看天、發呆和幻想。多年後,我把對外公的思念藉著與大榕樹的對話寫成這篇童話式的短文。這已是多年前的一篇舊文,或許有許多好友已閱讀過,但在12月的冷夜裡,它重新打開思念的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