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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褪的疤痕
2010/01/08 11:27:53瀏覽567|回應1|推薦99

《身體上的疤痕,也許會逐漸消褪;而心裡面的疤痕,是否也
   一樣呢?》

阿明叔右大腿有一個疤痕,不但跟隨他生活將近五十年,更是
讓他無時無刻,都會感到驕傲與難過的記號,因為那是當年參
與八二三砲戰所留下來的傷痕。

阿明叔腿上的疤痕,大約十幾公分長,經過數十年歲月洗禮之
後,仍然頑固的緊緊黏在鬆弛的大腿後側,好像為當年慘烈的
戰役,無言的作活見證,而他也喜歡講述那段死裡逃生的真實
經歷。

阿明叔和同梯阿兵哥,搭乘十幾個小時運兵船抵達金門,每個
人的臉上,充滿緊張和肅穆的表情,當年國共戰況斷斷續續的
局勢,使得被調往金馬前線服兵役的充員兵,心中總是抱持著
凶多吉少的念頭。

而家屬們也不知道自己的子弟,究竟能不能夠平安回來?大家
的心情,在忐忑不安的情況下,滿面愁容正是抽中「金馬獎」
阿兵哥的寫照。

阿明叔到達金門之後,被分配到烈嶼服役,烈嶼就是俗稱的小
金門,隔著一條烈金水道,和金門本島相呼應。

「烈嶼師長是後來的行政院長郝柏村,我的腿上疤痕,就在小
金門被對岸的砲彈所傷…」阿明叔每次談到受傷經過,便把當
年八二三砲戰,慘烈的狀況重新講一遍。

大家每次聽到阿明叔,回憶起戰友在眼前中彈倒下的畫面,就
彷彿親臨其境,感受血流成河的悲慘,也好像聽到子彈咻、咻、
咻…滑過耳際的恐怖聲音。

果不其然,有一天傍晚,阿明叔在迅雷不及掩耳的砲擊當中,
被落在幾步之遙的砲彈碎片擊中大腿,剎那間血流如注而昏死
過去。

當他甦醒過來的時候,發現已經躺在野戰醫院病床上,大腿被
繃帶緊緊包紮之下,仍然感到陣陣抽痛,他痛苦的回神整理一
下思緒,原來自己命大沒有被砲彈打死,可是大腿卻中彈而傷
勢嚴重。

後來根據戰友們轉述當時情況,他的左右鄰兵,只有兩個人性
命倖存,阿明叔正是其中一個,另外一位戰士則兩條腿,都被
砲彈炸斷,經過搶救之後僥倖的活了下來。

在醫院裡看到傷兵累累的慘況,發現自己的傷勢,竟然還不算
太嚴重,因為失去手腳的病患比比皆是,而身體大面積嚴重受
傷的戰士也不少,更有些傷兵在搶救無效之下死亡,病床迅速
被騰空換新受傷的阿兵哥使用。

每次阿明叔說到這一段經歷的時候,他都會提起郝師長,到醫
院探視受傷弟兄的往事,那是最近距離接觸到大人物的回憶。

而這一段死裡逃生,既清晰又茫然的恐怖經驗,成了阿明叔日
後無法刪除的驚恐夢魘。

八二三戰役勝利之後,阿明叔搭乘返台軍艦時,不禁回頭遠眺
金門碼頭,想到料羅灣海水,曾經被死難弟兄的鮮血所染紅;
而美麗的蕞薾小島,承受幾十萬發的砲彈摧殘,卻還勇敢而不
屈不撓的挺立在海面上,好像是海上長城一般的堅強。

殘酷戰役結束之後,不知道有多少戰士,從此回不了家,隔著
寬闊的台灣海峽,壯烈成仁阿兵哥的忠魂,究竟會隨著軍艦返
台呢?還是不甘願的徘徊在金門土地上?或是偶爾遠眺對岸火
舌般的砲火而哭泣?

而海上長城的金門鄉親們,面對到處滿目瘡痍的家園,以及家
破人亡的悲慘情境,除了極其悲憤之外,更覺得百般無奈,同
時也訴說著人生的際遇無常,更詮釋著軍民本一家,其命運共
同體的真正意義。

回到台灣本島的阿明叔,見到家人的感覺彷如隔世,大家抱在
一起痛哭的場面,一方面是喜極而泣的喜悅,另外一方面,則
是有感於戰爭之悲慘和恐怖。

戰爭的本質,乃是人們把寶貴的性命,交付給不可預知的命運
之神,然而卻沒有任何立場,可以和祂討價還價的餘地,這是
生命當中,最感到無奈的悲情境遇。

阿明叔帶著砲戰所留給他的彈痕回家,偶爾撫摸著粗糙又隆起
的疤痕,以緩緩的語氣告訴親人,戰爭的真實情況,是多麼可
怕,如果沒有親歷其境,絕對無法感受到生死一瞬間的恐懼。

因此,每當回想起戰友前一秒鐘仍然健在,下一秒中卻中彈倒
地身亡的畫面,讓他屢屢在睡夢中,卻也惡夢連連之餘而突然
驚醒;那些嚇出一身冷汗的夢境,一再重複的伴隨著窗外一縷
明月美麗景色,簡直是揮之不去的夢魘。

隨著物換星移而時光流逝,阿明叔腿上疤痕,仍然沒有消褪的
跡象,他也習慣和醜陋的傷疤和平共存;只是每次注視著充滿
慘況記憶的疤痕之際,總在心中興起五味雜陳的感覺。

悲慘的歷史創傷,讓參與八二三戰場上的老兵永生難忘,每當
參加鎮內「八二三戰役聯誼會」的聚會場合當中,大家共同的
回憶以及話題,總是離不開數十年前,那場驚天動地的戰役。

一時之間,彷彿時光倒流而回到當年真實情境,在不勝唏噓的
感慨和讚嘆之餘,更覺得勝利得來不易之可貴,也慶幸經過這
麼多年之後,戰友們還能夠擁有難得相聚話當年的緣分。

五十年的光陰冉冉過去,當年參與戰役的戰士弟兄們,已經步
上「垂垂老矣」的耄耋之年,許多人的健康,已不如往昔而宛
如風中殘燭。

也有些人已經告別他們所鍾愛的親人而往生,當然還有大部分
的戰場老兵仍然健在,他們願意為當年的戰役實況作見證,更
為戰爭所引發的殘酷後遺症而大聲疾呼,讓全體國人認知事實
的真相之餘,藉以避免再度瀕臨戰爭邊緣,而承受了更多無謂
的苦難。

阿明叔的疤痕,在今年初劃下句點,因為他在偶然間,發現罹
患肺癌,經過醫師詳細診治的結果,只拖了幾個月的光陰,便
急遽惡化併發多重器官衰竭而往生。

雖然跟隨近半世紀的疤痕,曾經帶給他極度痛苦,卻也讓他感
到無比光榮與驕傲,如果時光可以倒流,想必他還是願意付出
年輕歲月來保家衛國,這是一種無可取代的生命價值,也代表
著至高無上的愛國情懷。

正當親朋好友參加阿明叔告別奠禮之際,望著禮堂上高掛的遺
像,想起他的豐富人生經歷與旅途,甚至回憶起伴隨著大半生
命時光的砲戰疤痕,不禁為所有參加金門八二三戰役的長輩們
喝采,更讓人無法忘記當年的慘烈時空背景。

當然歷史的傷痕無法抹滅,兩岸發展趨勢,必須走向和平相處
的雙贏局面,這是全體中國人,所期望最好的未來前景。

然而對於當年視死如歸的英勇戰士們而言,他們所寫下可歌可
泣的感人詩篇與壯烈史跡,早已和中華民族的歷史共存共榮;
而戰爭的主要目的和真正意義,為的是讓全體中國人,可以從
此遠離戰爭,避免因為戰禍而付出的慘烈代價,再度侵襲人類
平靜而安定的生活。

所以當我們抱持著肅穆而感恩的心情,歷史的記憶,值得讓人
們重新思考,此一戰役的真正價值,也提供今後面對兩岸問題
時的最佳腳本;尤其對於共同創造戰役勝利的軍民同胞們,除
了從內心誠摯佩服和心存感激之餘,更應該給予高度的肯定、
關心和崇敬之意!

《金門文藝雙月刊/823砲戰五O週年紀念/第27期97.11.01》

( 創作散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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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氣麗莎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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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念
2010/01/09 11:04
好深的烙印
時代在小人物身上書寫
歷史似乎沒有教會我們
或者說 人性依然

雖然疤痕還在 心念轉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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