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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說 – 瘋道人〈中〉得仙釀邀月共飲
休閒生活雜記 2019/08/18 00:02:42


第二天直到中午時分,瘋道人才再度前來,笑著對著傅菊衣解釋說:

 

「昨晚回去時遇到一個老朋友邀我去下棋,下著下著就忘了與你約定的事。等到下完棋時才想起來,突然到來讓你這個主人準備不及。現在可以請你去喝酒了。」

 

瘋道人引導著傅菊衣來到一處廢棄的花園,準備進入園中一座空亭中就座。傅菊衣見亭中只有一張空空的茶几以及床榻外,其他什麼東西都沒有,認為瘋道人在吹牛,便萌生告辭的念頭。還沒說出口,就見到一雙白鷺在天上飛了過來,瘋道人朝著牠們招手說道:

 

「趕快過來,客人等得不耐煩了!」

 

那一對白鷺果真飛了下來,一落到地上便化為二名兩童子,一人捧著酒壺,一人拿著酒杯。瘋道人親自斟了一杯酒遞給傅菊衣,並說:

 

「先喝點潤潤嘴。」

 

傅菊衣在驚訝中接過來喝了一口,果然是難得的佳釀啊。緊接著各種珍貴的菜餚、特殊的食品一件一件的端了上來,倒酒的人、燒烤的人、分切熟肉的人、送水果的人、端著清水供客人漱洗的人,個個都是難得一見的美貌少女。這場酒宴的豐盛與氣派,可說是人間從未有過的。

 

到了傍晚,傅菊衣起身要告辭,瘋道人挽留著說:

 

「嘉賓既然大駕光臨,更應當通宵作樂,但是沒有燈燭該怎麼辦呢?」

 

就對著一位頭上梳著雙鬟、模樣最為美麗的小女孩說,要她前往請明月來。沒一會兒,小女孩回來報告說:

 

「來了!」

 

就見到一片白光從東南方的天邊緩緩出現,猶如一座高達千仞、晶瑩剔透的白玉山,從遠方的天空漫流而來。那片白光逐漸靠近,傅菊衣才看清是一位仙人,他全身看起來通透明亮,踩踏著虛空而來,仙風道骨、儀態軒昂,卻似乎殘醉未醒,衣袖飄動之間還散發著酒氣。這位仙人後方還跟隨著數十位女侍,每一位也都是非常美麗的女子。

 

當時雲氣遮蔽了天空,天上的星星都隱没無光,唯獨這花園中的花草樹石,都被籠罩在明亮的月光之中。傅菊衣恭敬而不安的起身下拜,這位仙人也向傅菊衣回禮後入座,一連喝了數十大杯的酒當作遲來的賠禮。仙人原本就舌燦蓮花,言語用詞優美,偶爾與道人談論時,所說的內容大多玄妙而令傅菊衣不能理解。

 

將到半夜時,瘋道人說:

 

「人世間已經近千年沒有像這樣的快樂之事,何不來點歌舞以盡歡呢?」

 

仙人說:

 

「好的。」

 

於是一名歌妓走到席前,捧著一只玉盤,盤中放著數十枚紅色的小竹片,每一枚上頭都刻寫著二個綠色的篆書字體,有「縈塵」、「集羽」、「雙拂」、「合蟬」、「陽阿」、「結風」、「虛影」、「海眼」、「橫影」等等各種題目,原來這些小竹片是「舞籌(舞蹈名稱的籤)」。封道人要傅菊衣伸手選一個,傅菊衣抽到了「虛影」,於是有數名美人揮舞著衣袖、飛翔在空中豋場獻舞。但見亭中美麗的身影翩翩起舞,就像是錦水生波,輕雲幻彩,一時之間令人感到風露蒼涼,松竹動搖。

 

----- 偶素分隔線 之 備註 -----

 

:「倉卒主人」出自《西京雜記》卷四:「有倉卒客,無倉卒主人」,意思是說「客人突然到來,倉促中招待不周,難盡主人之禮」。此處也可反過來看,是瘋道人這位主人來得倉促,讓傅菊衣來不及做好當客人的準備。

 

----- 待續 -----

 

改編自 《耳食錄

 

原文:

 

《耳食錄》.二編.卷六.瘋道人

 

有瘋道人者,敝裘一襲,冬夏服之,忽哭忽笑。

……

次日亭午,道人始來,笑曰:

「昨歸逢故人,邀與共弈,竟忘宿約。棋罷,始憶之,真倉卒主人,可便行矣。」

引菊衣至一廢圃,坐空亭上,幾(几)榻之外,他無所有。菊衣意其誑,欲辭焉,未發也。頃之,見雙鷺在霄。道人招之曰:

「速來,客不耐矣!」

鷺墮地,化為兩童子,一捧壺,一執盞。道人酌客曰:

「且潤渴吻。」

菊衣異而飲之,果佳釀也。既而珍饌殊品連翩而至,送觴者、行炙者、擘脯者、送果核者、具湯者,皆名姝妙選,供帳之盛,人間未有也。

洎暮,菊衣起辭,道人挽留曰:

「嘉賓既臨,更當卜夜,但無燭奈何?」

乃顧語雙鬟最麗者往請明月來。須臾,雙鬟反命曰:

「來矣!」

俄見白光起於東南,如玉山千仞。遙遙泛空。漸近,乃是一仙人,週身洞朗,躡虛而至。仙風道骨,軒軒若霞舉,而殘醉未醒,衣中尚作酒氣。女從數十人,皆具殊色。於時雲氣幕天,萬星滅沒,獨圃中花草樹石,盡在月明中。菊衣踧踖下拜。仙者亦抗禮入座,連引巨觥數十,舌本粲花,談詞英妙,間與道人論說,語多玄著不可解。夜將半,道人曰:

「世無此樂千年矣,盍歌舞以盡歡乎?」

仙者曰:

「善。」

一妓前席,捧玉盤,貯紅籌數十,刻翠篆書各二字,有縈塵、集羽、雙拂、合蟬、陽阿、結風、虛影、海眼、橫影諸色目,蓋舞籌也。使菊衣探之,得虛影,於是粲者數人,騰衣拂袂,飛翔空際。亭中麗影蹁躚,如錦水生波,輕雲幻彩,覺一時風露蒼涼,松竹動搖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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