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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索筆記四:散文與小說的差異之一:以James文為例
2011/03/20 21:10:57瀏覽2213|回應32|推薦123

寫在前面:這篇只是講解散文與小說之間的可能,沒有比較孰優孰討人喜歡的意味兒,James的文章已然完整,後加的是狗尾續貂,改寫成小說的藝術性也不高,只適合作初步小說解構說明罷了!

  文章能感動人,管他是被分類為什麼,能獲得共鳴,作者愛怎麼寫便怎麼寫。但是,回到課堂,我們如何分辨出散文與小說?
  以近日東村一哥,James發表的文章〈與安娜在巴拿馬看海〉http://blog.udn.com/nyjameschu為例:
  這是一篇總字數1308個字十個小段具有雜記意味的散文;1-7小段953個字,談安娜特質與出差的緣由以及旅途巴拿馬的見聞;8-9段262個字,則呈現安娜與他互動的情況,最後一段92個字,作為結論。按照文章段落的比例看來,這是一個極普通的出差歷程記憶或者流水帳文字,但因為結論提出了作者的關懷、感慨等情感的互滲現象,也點明了自己面對安娜的態度,一種同理心,一種普世的人道關懷,使得文章轉出了散文的文學況味。
  就創作練習的角度看來,這個散文,又該如何呈現出「小說」的味道呢?
坊間有許多關於小說理論的書籍,學院或者創作班的課程也有不少關於小說的理論。我私底下認為有兩個因素成立,小說作品便能成立。
  一是,「人物」的設計、發展與連結;二是,「事件」的設計、發展與連結。
  James的文章,「人物」是他和安娜,彼此之間關係的發展,是一個說,一個聽了然後點出一個道理,最後並未營造出一個可能的結果(不論這個結果是真實發生或是作者企圖誘導讀者適度的想像)。另外「事件」包括「同行出差」的指示與安娜的「散步」邀約,所以衍伸出了安娜的訴情,但這兩個事件的發展,James以自己的體悟不帶個人情感的一套道理作結束,缺少了小說設計「事件」所希望達到的「效果」。因為這是散文,連題目都表明這是一個雜記式的回憶感想。
  我改了題目又狗尾續貂地,在他的文章後面加了一些篇幅,使成為「小說」的可能性。

〈安娜〉(標楷體係James原著)

安娜不是一個很好相處的人,每次跟她共事,我多少會有一點壓力。她笑起來很好看,可是總是扳著臉。她是西班牙語裔﹐她的英文有濃濃的口音,棕色的捲髮,深邃的大眼,臉部輪廓柔美中有一點兒霸氣,個子很嬌小,如果高些,說不定會去當電影明星。

她要去她們公司在巴拿馬的分公司出差,她的老闆,我們的客戶,要我跟她一起去完成一個專案。沒去過巴拿馬,只知道前巴拿馬總統諾瑞耶加被美軍關在佛羅里達,還有跟台灣有邦交。雖然想到要和安娜相處一個禮拜有一點頭疼,可是想到如果有機會看到巴拿馬運河,其實還是可以忍耐的。

到了巴拿馬,之前的疑慮成了多餘,一個禮拜的相處﹐我們反而好像朋友了。我們進巴拿馬的海關,我發現我的行李被撬開,出門在外,還是少一事較好,裡面只是衣服,沒有丟掉什麼,也就算了。安娜突然被海關叫去一個房間,大約半個鐘頭才出來。看我等那麼久,她覺得不好意思,主動告訴我她持古巴護照,海關盤問了她很久。她聳聳肩,「他們把我們古巴人都當成共產黨」。

客戶在巴拿馬的辦公室是在辦公大樓和使館區,下榻的旅館是隔條街的一個美國旅館,所以基本上我們是與真實的巴拿馬世界隔開了。巴拿馬沒有自己的貨幣,他們使用美元,所以物價不算便宜。有一晚,我跑到旅館對面的迪士可跳舞,看到把門的保鏢居然配一把長槍,算我開了眼界。

什麼地方都有華人,從機場到市區的路上,我看到了中文書店,僑教中心。碰到哥斯達黎加的總經理也來巴拿馬,他們帶我們去一家中餐館。這家中餐館是高檔餐廳,美輪美奐,服務生還穿唐裝。

在巴拿馬的一個禮拜,非常輕鬆。其實不用那麼長的時間,只是腳步都放慢了。外派人員都不想歸建,外頭的日子天高皇帝遠,可以回去睡午覺,在家裡的游泳池游泳,還可以請幫佣。會西班牙語的人不多,即使歸建,沒兩年又可以外派。

此行最大的收穫是總經理帶我們去看巴拿馬運河,雖然他已經帶人去看了幾十次。在參觀的博物館,每一個小時會有人出來說明。比較有趣的是,說明的人居然是拿出一架錄音機來放,而不是立體環繞音響。介紹前三名使用巴拿馬運河的國家,台灣就在裡頭,與有榮焉,我馬上告訴安娜我是台灣來的。雖然我非常希望看到的是長榮或陽明海運的貨櫃船,可惜我們坐在運河匣門旁看到的是別國的船。當親眼看到課本裡的巴拿馬運河,船隻從太平洋到大西洋的運作,應該是我看過最興奮的事了。

最後一晚,我和安娜吃完晚飯,她問我可否陪她走一走。我們沿著海邊的馬路走著,沒有月亮,只有點點星光。走了半個鐘頭,我們坐在岸邊吹海風。看著那黑暗的海洋,安娜跟我說了些話。

「再往海裡走,就是我的故鄉古巴了。我們那裡的房子都有很大的窗子,讓海風吹過,很舒服,晚上睡覺不用開冷氣。我的父母帶著哥哥,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開古巴去美國了。我和我的祖母住一起,她把我養大的。很多年來我都在想,為什麼我的父母不帶我走。其實也沒什麼,我可以和祖母在一起,古巴的生活雖然窮苦,可是無憂無慮長大,田裡的生活,美麗的景色,我哥哥就沒我這麼幸運了」

我安靜的看著安娜說話,連想著她故鄉的點滴,想著她的初戀故事,星光下風動中,我似乎看見她飄動的瀏海下眼眸裡泛著的淚水,有股想擁她入懷的衝動,但,倏地又制止了那念頭。我同意每個人都有鄉愁,每個人都有故事,每個人也都有想遺忘卻又不能遺忘的事,或許這樣的夜晚,她需要的僅只是一個聽眾。
  「謝謝你聽我說話!你真是個好人」安娜說。
  「不客氣,我喜歡聽妳說這些!」我禮貌的微笑回答。
  我忽然覺得自己有些虛偽。
  安娜是個美麗;也不吝嗇分享自己風情的女子。昨夜,不,包含前一夜,工作會報結束前,她有意無意的眼神飄移在我身上,我自然知曉她傳遞的意思,所以,我不相信她只是希望我陪他走一段,聽她說些恐怕她也不確定有無講錯的,私密的「前男友」情事。
  擦了眼淚,她又移送來一對略帶哀怨又別具風韻的眼神,我以為那是邀請,邀請進大廳以後,走到底端那個房門。她看似隨意玩弄著手上的鑰匙,叮鏘聲中,卻又不自覺的挺了胸。
  我不懷好意的朝她笑了笑,那種不露齒曖昧盯著她看的曖昧笑意,輕輕嗅著她開始燥熱身體所散發的體味,然後開了大廳的門,走上廊道,突然轉向位在樓上的房間,留下她不知情的,帶有期待的,單獨走回她的房間。

  這個後半段,設計James以回想昨夜前一夜的情景,拉開了小說時間與場域空間,而後來的結局,在暗示中推向高潮,然後結束,形成看似沒有結局的結果。在小說的進行中,事件被設計出來,需要經過一個「發展」的過程,否則「事件」就不具意義,「事件」經過發展的過程之後,小說的性質便成立,其結果則只是作者的神來一筆了,作為呼應主題,或者營造一點「懸疑」。
  但也許您質疑了,經過小說要件限制的文章,一定比較感人嗎?我說不一定,因為那是格式化的容易形成八股。但是,若想要累積「小說」這個文類的經驗,或者將來可以更順利發展更大的篇幅,或更有效的發揮「想像力」,那麼,這一類的基本概念、基本功就不得不好好下一點功夫了;隨性的寫,一時可以寫出感人肺腑的文章, 但相對的,發展上很快會遇到瓶頸。
  至於,為什麼這一篇文章後面又似乎引導到男女之間的關係想像?這一點別罵我本「色」難移,我其實是呼應James本人以及格友回應的一點浪漫遐想,應無傷大雅。

( 創作小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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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引用網址:http://classic-blog.udn.com/article/trackback.jsp?uid=puma0913&aid=50006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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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故人來
等級: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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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你這麼一說
2011/11/06 00:53

知道我一直都是寫流水帳的  但流水帳的內容總是被限定在自己的所見所聞

很想嚐試寫小說但又不敢寫  原因就是跟悅己一模一樣

想寫小說只有一個原因 就是有太多的故事藏在心裏很想說又不能說



亞莎崎~釜山就該這樣慢慢玩2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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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會有這等事兒呢?
2011/04/01 00:54

= =巴代大哥呀!
狐狸知道您時間緊,但是呀!狐狸三月二十四日就寄了。

= =有沒有可能丟在[垃圾郵件]呢?
@@~~嘿嘿...
狐狸雖然這幾天心情不好,可也沒有打算體諒您喔!
祝您
      時間突然間多出來很多很多!
剛剛又寄了一次囉!



沙漠之花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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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益良多,謝謝您!
2011/03/31 23:40
原來小說和散文的差別是這樣,下次請您也播空講講散文的要點,多說一點,我們就多學一點。

張鳳哈佛 哈佛問學錄 得首獎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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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 良 教 學 ﹗ 天 人 交 戰 稍 嫌 不 夠 過 癮 ﹐ 專 為 [模 範 東 村] 之 設 計 吧 ﹖
2011/03/31 19:23
 

* 六月 *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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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幾把刷子
2011/03/26 23:59

寫小說真的要多幾把刷子。

我寫小說總是脫離不了散文的況味,所以只好藏拙了。

巴代 (puma0913) 於 2011-03-31 12:26 回覆:
六月姊太客氣了,這種課堂框架的東西,遠不如實際作品來得靈魂與感動人,況且,有「散文況味」的小說m,往往令人優雅與沉浸呢。

蓮花列車
等級: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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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詩后...
2011/03/26 16:11

受教了....

蓮花列車(xy3030) 於 2011-03-26 16:09 回覆: 刪除
 感謝巴代老師來讀詩...

這一段圖文相應,隱意的解析 彷如撥雲見日

深沉的心事 頓時 減輕許多 更在迷霧中 驀見一道光亮太陽..

~上週在利嘉林道"達拉尉"咖啡的半山腰  看完了"斯卡羅人" 一直很想知道

..馬力範護送絲布伊女巫們回大巴六九後 發生了何事?

讓他延遲返回多比苓的身邊..到底..?

巴代 (puma0913) 於 2011-03-31 12:29 回覆:

後來???到底???你為什麼那~麼原住民的口氣???

後來,請密切等待下半年的下集。

哇哈哈...達拉尉的營養野菜養生餐給他吃了沒????


葉莎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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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來上課
2011/03/26 10:32


有一次在書局翻閱王文興的《家變六講寫作過程回顧》
裡面由王文興親自導讀、解析、回顧《家變的創作過程
也說明了家變的結構安排、文字的精心鑄鍊,場景的戲劇舖陳、意象的精彩展現

今天讀巴代的分析  也有相同豐富的收穫呢


一旦落入紅塵 
不管成為精靈或是塵土 
這肉身終究沒參悟 
巴代 (puma0913) 於 2011-03-31 12:30 回覆:
葉莎,您太客氣了,失敬的問一下,你出詩集了沒?圖文並茂的那一種?

一畝桑田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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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一課
2011/03/25 19:43

原來小說和散文有其差異性,

有人說要寫小說前先打好散文基礎,

看來小說散文有時也是一線之間。


巴代 (puma0913) 於 2011-03-31 12:31 回覆:
我也認為散文所有文類的基礎,有了散文基礎,其他的就好解決了!

亞莎崎~釜山就該這樣慢慢玩2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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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託!
2011/03/24 17:27

^"^~巴代大哥有看見狐狸發射出去的[間歇性失常瘋狂高興得不得了的感激症]風球吧!

您這樣想搭上[謙虛列車]是怕列出不夠擠嗎?

^O^呵呵~!狐狸一項都是相信直覺的。

我相信我喜歡的人。^"^~~


巴代 (puma0913) 於 2011-03-31 12:32 回覆:
啊噫?沒有寄文章齁?謝謝您體諒我的時間不夠!鞠躬!

亞莎崎~釜山就該這樣慢慢玩2
等級: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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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安!!
2011/03/23 02:18

^"^親愛的巴代大哥晚安!

您願意看看狐狸的小說,狐狸好高興...也有點緊張耶!

~"~狐狸自己分成了上下兩集,就...自己修搞了很多次,很希望找到自己的盲點。

^"^~嘻嘻!要怎麼"拿"給您過目,您比較方便呢?

^"^~嘻嘻!唉唷!亞莎崎怎麼自己一直笑啦!

=O=我會正經的啦!m(_"_)m拜託您幫忙了。


巴代 (puma0913) 於 2011-03-24 11:43 回覆:

我是說,拜讀,沒有說過目,你的文章那麼成熟。

我怎麼獲得您的手稿?電子檔方便嗎(我不會偷您的故事的)?puyuma0913@yahoo.com.tw

基本上,你很正經,尤其是小說創作這一件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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