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路城邦
RSS Feed Link 部落格聯播

文章數:268
臺語老歌歌詞中「月」所代表的思念、等待與領悟
在地生活大台北 2020/04/12 09:34:50

近日回顧曾經聽過的老歌,歌詞中都提到了「月」。「月」無論是在自然科學,還是文學作品,都是跨越古今中外的存在。

許多人回顧老歌,似乎會形成直覺印象,認為談的不外乎是:別離愁緒、思鄉之情、奮鬥之志、各種情懷(親情、友情、愛情)敘述等,然而,正如人在生命的不同階段,閱讀書籍、聆聽歌曲、觀賞電影,會有不同體會;不同的人,或者同一人在不同心境下,對歌詞中的文字,或許也會有迥異的感受、體會與詮釋。那麼,對於歌詞中的一切文字,若我們能自期以「較清醒的態度」去面對,或許就能有超越「抒發心緒」的收穫,從而嘗試超越一人、一時、一地情感之侷限。

臺語老歌歌詞中的「月」,從來都是都深富美感;作曲者、作詞者與聽歌者的心中,對於美麗的「月」,也各自有所領會。依臺語老歌之歌詞,似乎可以將敘述涉及「月」的歌詞,筆者依其內容,嘗試整理為七類:一為「思念或懷想」,二為「事業奮鬥自我期許」,三為「有所覺醒與揮別昨日」,四為「景色描述或美感構築」,五為「命運描述或情感見證」,六為「對話或寄情之對象」,七為「歡喜時所見之月」。

一、月伴著人之思念或懷想

本類臺語老歌歌詞,係描寫思念或懷想之情,思念或懷想的對象,包括:情人、舊情、家人、家鄉等。

故鄉的月〉懷念舊情,從前「所看的月圓圓」,有情人在河邊「看著月影流來流去」;今日「薄薄月眉」與「茫茫月色」,回首過往,內心稀微。〈悲情的城市〉所言「無心晟看月移花影」,也是因為舊情難忘的緣故。月本無異,只因從前與今日心境有別,故月色看來才有差異。

媽媽請妳也保重〉歌詞中,詩人於「月光暝」中,想要「寫批」(寫信)寄予母親,望母親一切平安;回想起離別當時,母子(女)受限於環境,「強強離開」,如今自己身在他鄉省都,不能說懷鄉之情不苦;然而,為了讓母親放心,主角轉而安慰,說自己是勇健的、打拚的,請母親也保重。

黃昏的故鄉〉歌詞中,描述著詩人總覺得,黃昏時,特別想念故鄉,故鄉中一切情景,似乎都在喚著自己儘早還鄉,他說:「叫著我,叫著我,黃昏的故鄉不時地叫我」。在懷念之中,故鄉哪些景色浮上心頭呢?一是「月光不時照落的山河」,二是「彼邊山」,三是「彼條溪水」。在睡夢中,也難以忘卻的故鄉,「今夜又是來夢著伊,喔!親像塊等我。」

二、人在為前程奮鬥的自我期許中,以月比喻順境或希望

人生〉歌詞中說:「怨嘆無路用」、「境遇好壞誰同情」,先以反面敘述,勸說他人也是自勸:抱持負面態度(如怨嘆)是無濟於事的,人生就像跑馬燈,「轉無停啊轉無停」,也許環境不容我們總能停下腳步好好思考,但是「自己要分明」、「意志要堅定」、「心頭放乎清」,才能避免批評,過著光榮的日子,終有一日,「日出見光明」。有時候,人生難免會遇到困難,但烏雲總會過去,「有時天光月也明,有什通好凝?」(凝,猶言「糾結」),所以,我們應該「認真打拼不通停,創造著前程。」在這首歌中,「月」象徵的應該是「順境」。雖然不會一直都是順境,但一定會有順境。

三、月陪伴著人覺醒與揮別昨日

放浪人生〉歌詞中的主人翁,感到「霜風寒冷,月色無明」,是因為他雖然有心「棄邪來歸正」,但也疑慮,自己這份「浪子苦情」,不知「誰人會分明」。不過,明知:「人生快老,青春年少,應該好透流」的道理,所以,反覆提醒自己說:「時機若到,浪子就緊好回頭」。在這首歌中,「月色無明」是因為自己尚未下定決心,相信只要浪子回頭,把握青春,一旦心境既轉,就能感受到「月色依然光明」。至於,什麼時候是「浪子回頭」的「時機」?可能還是要問自己的心,不能期於無言的月。

四、月是寫景時的重要描述對象

淡水暮色〉描寫帶著詩意的淡水黃昏,河水倒映著落日餘暉,「水面染五彩」;男女老幼皆來到港邊,等候船隻歸來;詩人站在河邊,瞥見「桃色樓窗半開」,中有琴聲傳來。這時候,「朦朧月色白光線,浮出紗帽山;河流水影色變換,海風陣陣寒。」透過歌詞的描寫,好像能繪出一幅美麗的畫。歌詞雖以「難忘的情景引心悲」作結,但其實聽歌者或許不太覺得「悲」,而是透過「聽」來感受到「視覺」無限之美。古人說王維「詩中有畫,畫中有詩」;然則,像〈淡水暮色〉的歌詞,應能說是「歌中有詩有畫」,庶幾能超越一己愁緒情懷,將藝術之美傳遞予他人及後代。

可憐戀花再會吧〉歌詞中的主人翁,在一場無可奈何的別離之後,獨自來到湖邊,欣賞湖景,轉換心情。日期、時間是「十五暝」,農曆某月十五日的晚上,「月色帶柔意」,雖然心情不好,但看到美麗的月,心情是有些寬慰。湖邊大概沒什麼人,只有「水鴨單隻」在水墘邊,水鴉啼鳴之聲,在甫經情場失意的人聽來,猶如「聲聲訴悲哀」,其實相信這並非水鴨之本意;至於「夜蟲因何嘆秋風,悲慘哭歸暝」,也是因為主人翁情傷未癒,所以夜聽秋蟲之聲,亦猶如陪伴著他那正在哭泣的心。

五、月是人之命運或情感之見證者

本類相關歌詞相對豐富,在老一輩人的心中,月是人生重要的見證者。在離鄉出外打拚,漂泊、流浪之時,自己的遭遇,誰能從頭到尾理解呢?至親如父母、兄弟姊妹,固然不可能全部知悉;摯愛如情人、丈夫、妻子,也不可能完全理解。只有天上那一輪明月(或者上弦月、下弦月),永遠在那裏,彷彿見證著一切。

苦海女神龍〉:「有情風吹動三尺黑頭毛,有情月照阮的胸前半身光,流浪著千里遠,無一個相借問,心頭酸,心酸孤單女,為何命如此。」

月娘半屏圓〉:「春去秋來又一年,乎阮想著心傷悲;舉頭看見天頂星,月娘猶原半屏圓。遙遠故鄉幾千里,離開父母數十年,啊~阮是漂浪的男兒。」

蝶戀花〉:「愛情投合在心內,空中月也知;心心相印雙人愛,終身相感介。」這首歌的歌詞中,「空中月也知」指的是「天上的月也明白倆人的心意」,但筆者初見「空中月也知」五個字時,卻覺得頗有「空」意,「空中月」好像還有什麼其他的解釋可能,一時說不上來。

我是行船人〉:「月娘照出來港邊的小山,今日只有留你我的戀愛夢,今夜要出航再會啦!再會,聽起著、聽起、聽起離別的鑼聲,請你忍耐的等我回來,我就是海燕。」

南都夜曲〉:「安平港水沖走愛情散,月也薄情避在東平山。」這首歌裡面,詩人正陷情愁,所以覺得安平港的港水、東平山後的月,好像都是薄情的,其實換個角度思考,或許也是「冷靜」與「清醒」的祝福。

溫泉鄉的吉他〉:「月娘已經浮上山,伴阮塊吐氣;月娘猶原心茫茫,替阮抱不平。」這裡的「伴阮塊吐氣」(伴我嘆息)或者「替阮抱不平」(替我感到不平),也都是詩人在情愁之中所見的月,彷彿月亮見證了他今晚的愁緒。

男性本是漂泊的心情〉:「誰人知理解,只有今宵月娘,伊知阮心內。」這首歌中,正是月娘見證了男性漂泊的心情。

六、月是人對話或寄情的對象

新娘悲歌〉寫「看月娘來祈禱,三百六十五日子」,文字寫「祈禱」,其實其義應包括「等待」。主角一邊對月娘祈禱,一邊等待情人歸來。從歌詞中知道,這位女性最後等待落空;「聽見著鐘聲響亮,引阮目屎滴」鐘聲響起,應是象徵時間或客觀環境,已經不容許她繼續等候。最後她因為自己選擇或環境促成,決定嫁予他人,但心中還是常念著:初戀那個人,不知道在哪裡?

月娘晚安〉描寫一位男性,面對心儀的女子離去,無可奈何、心中茫然,抬頭見天上明月,「今夜的天邊月娘,給我叫著你晚安;你若知伊去何位,請你通知給阮知影。」他對月亮說「晚安」,希望托月亮傳音信,可以知道去哪裡找他的心中人。讀到這裡,想起另一首詢問月亮有關愛人音信的歌,即〈台北今夜冷清清〉:「路燈也講無看見,月娘也攏無消息。」

拜託月娘揣頭路〉:「逐家來到他鄉里心稀微,揣來揣去也無熟悉心悲哀,自今日踮在他鄉,怎樣活落去?啥人會同情阮是出外人?揣頭路也無彼容易,毋知欲按怎樣才好!天頂的月娘喲,拜託你,替阮揣頭路。」讀到這首歌的歌詞,使筆者想起另一首描寫「揣頭路」(找工作)的歌,即〈孤女的願望〉:「雖然無人替咱安排將來代誌,在世間總是著愛自已打算恰合理,青春是不通耽誤人生的真義。」

七、心願達成時(歡喜時)所見的月色

回鄉〉這首歌,描寫的是遊子終於得以回鄉的欣喜。就要回鄉了,放眼所見,無一景不美。從「月暗暝,彼顆流星,閃對彼平去;蟲聲也輕聲細說,對我表情意。」與「水面的一顆月娘對我笑微微,水聲也輕輕奏著懷念的歌詩」可知,在這時的主角心中,月亮、流星、蟲聲、水聲,全部都是祝福與慶賀。「想起著故鄉人人,明日要相見,啊!心中不覺無限的歡喜。」

以上這七種分類,只是筆者的初步嘗試,或許不能很精確地將台語老歌歌詞中有關「月」的描述予以分類。不過,透過整理,可以更為深刻體認到「月」不分古今、語言,在「有情人」的心中,都有相當重要的地位。即使是科技發達、資訊傳播迅速的今日,明知月亮是半徑約1,700公里、環繞地球運轉著的衛星;明知如此,當我們舉頭望明月時,還是會思念家鄉;當我們看到日本文學家夏目漱石教學生的告白用語:「今晚的月色真美!」,還是會覺得這句話寫得真美,儘管告白不一定會成功。

不分古今中外,「月」受到大量的文學家之描寫、歌詠,從上古《詩經》中的〈月出〉,到唐代大詩人們,譬如:李白〈靜夜思〉:「床前明月光,疑似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孟浩然〈宿建德江〉:「野曠天低樹,江清月近人。」;王維〈山居秋瞑〉:「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只是一部分的例子)。在文人之筆下,「月」有時是有情的存在,有時是對前程的盼望與等待,有時則是對人生的領悟。

有關文學中的「月」,印象中,高中國文或國中國文的參考書籍,會有類似的整理,但是對於臺語老歌中的「月」,加以整理,或許是比較少見的嘗試,筆者竊盼,本文或許也能是一種「拋磚引玉」的嘗試,未來或許能有更多關於老歌中的意象整理,例如:臺語老歌中的「船」、「港口」、「海鳥」、「柳樹」、「風」......等等,又或者,可以同樣以「月」為主題,進行中外文學著名作品,有關對「月」之描寫的對照與比較。深入的、學術的研究,或許筆者目前沒有辦法,但憑著興趣,進行業餘摸索,應該還是可行的!

最新創作
臺語老歌歌詞中「月」所代表的思念、等待與領悟
2020/04/12 09:34:50 |瀏覽 608 回應 0 推薦 14 引用 0
近日回顧曾經聽過的老歌,歌詞中都提到了「月」。「月」無論是在自然科學,還是文學作品,都是跨越古今中外的存在。 許多人回顧老歌,似乎會形成直覺印象,認為談的不外乎是:別離愁緒、思鄉之情、奮鬥之志、各種情...
展讀《瑞芳鎮誌─礦業篇》筆記(7)礦工生活
2019/12/19 00:19:26 |瀏覽 463 回應 0 推薦 12 引用 0
展讀《瑞芳鎮誌─礦業篇》筆記(7)礦工生活 【讀書筆記】 一、工作狀況:依《瑞芳鎮誌》所述,礦工多數是「兩班制」,早班上午7點上班,下午1點下班;午班中午12點上班,下午6-7點下班。午餐時間是10點...
展讀《瑞芳鎮誌─礦業篇》筆記(6) 金礦與其他金屬礦
2019/12/17 22:11:58 |瀏覽 393 回應 0 推薦 5 引用 0
展讀《瑞芳鎮誌─礦業篇》筆記(6) 金礦與其他金屬礦 【寫在前面】 「黃金山城」是新北市政府觀光局致力推廣的旅遊景點,當地獨有的「黃金瀑布」、「黃金博物館」與臺金公司留下的選煤場(十三層遺址),更具有...
論困難的屬性與追求真理的誠意_107/1/3
2019/12/16 22:59:09 |瀏覽 251 回應 0 推薦 6 引用 0
論困難的屬性與追求真理的誠意 107/1/3 國中國文課講到孟子時,老師說這段話要全背:「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這...
展讀《瑞芳鎮誌─礦業篇》筆記(5)_煤礦業活動縱觀
2019/12/15 10:19:28 |瀏覽 330 回應 0 推薦 4 引用 0
展讀《瑞芳鎮誌─礦業篇》筆記(5)_煤礦業活動縱觀 一、礦業技術與採煤方法的發展 (一)拖籠坑:坑道面積狹小,以竹托籠為坑內運輸工具。清代就已開始使用,坑內照明部分,由菜油燈進步到電石燈,再到臺製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