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齊豫的《遙寄林覺民》
文 / 聶鷹
當初聽齊豫的歌,完全是因爲齊秦的關係,後來才知道,原來齊豫所取得的成就絕不比齊秦遜色,那曲《橄欖樹》曾讓多少人聽得如癡如醉啊。齊豫的嗓音空靈、飄逸、透徹,如投影在波心的一抹微雲,遙不可及,卻久久地印在心田。
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聽她的歌了,昨天心血來潮,翻出這張《駱駝飛鳥和魚》來重新回味,這是我買的第一張齊豫的專輯,我把碟片裝進CD機裏,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一個人細細地聆聽,宛如清風在心頭拂過。
這裏面的曲子都已經聽了多年,熟得不能再熟。可是沒想到當那首《遙寄林覺民》音樂響起的時候,仍然叫我泫然欲泣。
“覺
當我看見你的信
我竟然相信
刹那即永恒
再多的難舍和捨得
有時候不得不舍
覺
當我回首我的夢
我不得不相信
刹那即永恒
再難的追尋和遺棄
有時候不得不棄
愛不在開始
卻只能停在開始
把繾綣了一時
當作被愛了一世
你的不得不舍和遺棄都是守真情的堅持
我留守著數不完的夜和載沈載浮的淩遲
誰給你選擇的權利
讓你就這樣的離去
誰把我無止境的付出都化成紙上的
一個名字
如今
當我寂寞那麽真
我還是得相信
刹那能永恒
再苦的甜蜜和道理
有時候不得不理”
齊豫的歌聲淒婉、哀傷而飄逸,那裏面既有一個年輕妻子對丈夫繾綣的深情,又有對爲真理而犧牲的丈夫的執迷不悔的思念,更有無力回天的無奈和陰陽永隔的痛徹心扉,到最後,所有這一切都化成了淒厲而絕望的質責和疑問“你的不得不舍和遺棄都是守真情的堅持,我留守著數不完的夜和載沈載浮的淩遲,誰給你選擇的權利,讓你就這樣的離去,誰把我無止境的付出都化成紙上的,一個名字”。
一句“誰給你選擇的權利,讓你就這樣的離去”,真是聽得人斷腸。那既是對蒼天的質問,更是對丈夫愛到極致的不舍的遣責和椎心刺骨的質問,爲何你要去赴邢場?爲何你竟忍心抛下我一個人?爲何我的愛竟不能將你挽留?正所謂愛之深,責之切。可是愛過了,痛過了,責問過了,卻依然無法改變分離的命運,到頭來不得不相信刹那即永恒,“把繾綣了一時,當作被愛了一世,”餘音嫋嫋,繞在心田久久不去。
聽這首歌的時候,我的腦海中情不自禁地浮現出《與妻書》上的字字句句,林覺民,黃花崗七十二烈士之一,這個只活了二十四個年頭的年輕人在臨別前給妻子的遺言是這樣開頭的:
“意映卿卿如晤:
吾今以此書與汝永別矣!吾作此書時,尚爲世中一人;汝看此書時,吾已成爲陰間一鬼了,吾作此書,淚珠和筆墨齊下,不能竟書而欲擱筆。又恐汝不察吾衷,謂吾忍舍汝而死,謂吾不知汝之不欲吾死也,故遂忍悲爲汝言之,”真是俠骨柔情,字字血淚。
想當年他中彈被俘,在法庭上慷慨陳詞,歷數清廷的腐敗,宣揚民主自由思想,語驚四座,蕩氣回腸,令主判官李准當堂去掉林覺民的鐐銬並讓出座位給他坐,兩廣總督張鳴歧歎息道“惜哉,面貌如玉,肝腸如鐵,心地光明如雪,真算奇男子”。但張鳴歧又執意要殺他,因爲:好人留給革命黨,爲虎添翼,那還了得。
碧血橫飛,浩氣四塞,草木含悲,風雲變色。還是來看看這個錚錚鐵骨的漢子在《與妻書》中讓人泣下的句子吧:
“汝憶否四五年前某夕,吾嘗語曰:“與使吾先死也,無寧汝先吾而死”汝初聞言而怒,後經吾婉解,雖不謂吾言爲是,而亦無辭相答。吾之意蓋謂以汝之弱,必不能禁失吾之悲,吾先死留苦與汝,吾心不忍,故寧請汝先死,吾擔悲也。嗟夫,誰知吾卒先汝而死乎!”
唉 ,人生自是有情癡,此恨不關風與月。離歌且莫翻新闕,一曲能教腸寸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