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憂心忡忡的日子裏
即使風和日麗，當你仰首讀雲
也僅讀到它飄逸背後的沉鬱
僅能感到它蘊藏著的
舉起山洪，顫慄海族的潛威
你苦苦思索，如何避開那尚未發出
無形卻足以致命的一擊

此時，四野不受控制的驚呼
正尖銳地
一排又一排激射而來
下午三時十五分
從異族的華爾街到漢裔的四方城
旱雪紛紛下降、下降
某一種數位，乘機躍升
以蛇的蜿姿，以鼠的迅步
竄越你熟悉的生活圈
你想抓緊些什麽
卻什麽都抓不到

時刻已不容猶豫
推開萬鈞的挽意與勸阻
你舉足疾奔
倉皇如喪家之犬
強忍風沙穿過肋骨時的劇痛
且閉緊雙目
因你不敢正視迎面而來的路徑
更不敢想象，路徑導向的
是削壁，或是懸崖

疾奔，疾奔
忽然在你左側
拉開了一片久違的風景--
稻田、阡陌、瓜棚與菜畦
安祥寧靜裏，歷歷可聞的是兒時的笑語
那幾間茅屋雖然破舊，卻滿含溫情……

疾奔，疾奔
忽然在你右側
閃現一幅鋼骨與水泥的構圖--
濫泛的人潮
儘是碧眼金髮的胡兒
沙律、熱狗、漢堡包與三文治
似在嘲笑你慣於熱食的胃腸……

而路還在你面前伸展
不許左轉也不許右拐
而路還在你面前伸展
不管閉目或睜眼，路僅僅一條
或走或跑，只是不許停留

不許停留的路
不許停歇的奔跑
疾奔，疾奔
直至你的鬚髮脫落
如暮色裏飄灑的秋葉
那時，請駐足稍息
看一看四周
是茫茫的曠野，或是
一片拔光了樹的森林

是曠野?是森林?
你將永不知曉
因那奧秘
即使窮一生的長度去量測
也求不出答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