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閉上眼睛，想到家，腦中就浮起一個模糊的印象。

一座向上的樓梯。離我四五步距離，於微暗光影中，以偏角略為背向我的，一座往上走的樓梯。是的，我正在一樓，正要步行上樓。

上了樓，到底的樓層，就是我家。我在這兒，可以完全放鬆休息。

我家在老公寓的四樓，是頂樓。這棟公寓，每個樓梯間各開一面窗，窗外各是不同高度的風景。因為歸人的輕靈愉悅，回家的時候，我常在各樓層的窗口佇足，將頭伸出窗外眺望觀想。

一樓和二樓之間，二樓窗台望下，一個屋簷恰恰好遮住公寓的紅大門。這高度還很低，貓兒在此嬉戲，發出碰碰聲，有時嚇到人。多半時候，瞇著眼睛，半坐半臥的姿態，慵懶著，偶爾安靜，偶爾咪嗚咪嗚低語。最厲害的是，牠簡直當二樓窗台和一樓地面之間的區塊是私人遊戲場，自空中一躍而下，又躡手躡腳自顧自爬兩步，左右張望一下，又躍上去。

三樓的視野就差了一點兒，僅僅窗邊石縫竄出的野草花能攫住我目光。這視野僅能看見對面公寓的大門旁，機車三三兩兩散列，及各樓層人家悠閒走動。然而對自己這邊的景象，已幾乎看不見，只有二樓的窗緣可見。有趣的是野草花，一株白色的五瓣小花，根紮得極深，想必早於這老舊公寓裡、錯落的裂縫內盤根錯節了吧？一回曾試過將她連根拔起，使盡力氣以致氣喘噓噓，仍未能如願。

四樓的窗外，沒有我愛看的風景。別說我這邊，連對面我也只能看見同一高度的白牆，上頭嵌一個大半時間老緊閉的窗。唯一的好處是，麻雀愉悅的喧嘩，此時格外貼近，清楚而響亮。

其實也不必在此停留太久。再往上踏幾步，就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