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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10/02 14:57:41瀏覽3371|回應13|推薦23 | |
| 1974年到1977年,東非岡貝發生了一個滅族屠殺的案例。只不過,兇手與被害者不是人類,是黑猩猩。
記錄這樁「罪行」的,就是昨日去世的野生動物保育學者珍古德。根據賈德‧戴蒙《第三種猩猩》的引述,以下是珍古德的記載: 1973年年底,二個隊群還算勢均力敵:卡斯奇拉隊群在北邊,有八頭成年雄性,地盤大約十五平方公里;卡哈瑪隊群在南方,有六頭成年雄性,地盤約有十平方公里。 第一件有科學紀錄的致命事件,發生在1974年一月:六頭卡斯奇拉成年雄性,一頭雄性少年,外加一頭成年雌性,向南進發,一旦越過「地界」,聽見前頭有黑猩猩的呼叫,就迎上前去,噤聲疾行,結果遇上一頭叫做戈迪的雄性少年,它是卡哈瑪隊群的一員。戈弟嚇了一跳,立刻想逃,但是它給一頭卡斯奇拉雄性捉住,按在地上,騎在頭上,捉住了腳。其他的一湧而上,揍的揍,咬的咬,整整十分鐘。最後,一頭攻擊者丟了一塊大石頭砸它,大夥兒就走了。戈迪好一會才站得起來,全身是傷,血不斷地流,臉上、腿上、胸前都有巨大創口。從此再也沒有人見過它,可能傷重而死。 第二個月,三頭卡斯奇拉雄性與一頭雌性再度南犯,攻擊卡哈瑪的「德」(雄性),它當時身體虛弱,可能已經給揍過或者是因爲生病。這次攻擊者把它從樹上拉下,慣在地上圍毆,或踩、或打、或咬,毛皮都給撕下幾塊。一旁一頭正值發情期的卡哈瑪雌性,被迫與兇手回到北方。一個月後,有人見過「德」,樣子虛弱,還帶著傷,脊柱與骨盆突出,有些指甲剝落,一根腳趾斷了 ,陰囊縮到正常的五分之一。以後它就消失了。 1975年二月,五頭卡斯奇拉成年雄性與一頭雄性少年,追踪到了卡哈瑪的哥利亞(雄性),發動攻擊,那時哥利亞已經進入老年了。它們揍它、咬它、踢它,並踩在它身上,地上,在地上拖曳,並扭曲它的腳。最後,它連站都站不起身。然後,它消失了。 儘管上述的攻擊針對的都是雄性,1975年九月卡哈瑪的年老雌性「蜂夫人」野受到了致命的攻擊。其實它在前一年就遭遇過至少四次攻擊,但是沒有送命。這次動手的是,四頭卡斯奇拉成年雄性,一頭雄性少年與五頭雌性做壁上觀 (包括「蜂夫人」給拐走的一個女兒)。那四個兇手不只揍「蜂夫人」,打它耳光,還把它打到地上拖拉,在它身上又跳又踢,從地上拉起又打倒地上,打得它滾下山丘。五天後,它死了。 1977年五月,五頭卡斯奇拉雄性殺了卡哈瑪雄性「查理」,但是細節沒有人觀察到。1977年十一月,六頭卡斯奇拉雄性捉到了卡哈瑪雄性「史尼夫」,揍它、咬它、拉扯、抓著它的腳在地上拖,打斷了它的腿。第二天它還活著。然後就沒人見過它了。 接下來卡哈瑪隊群剩下的成員──二頭成年雄性和二頭成年雌性都消失了,原因不明。另有二頭年輕的雌性,加入了卡斯奇拉。於是卡斯奇拉隊群佔據了卡哈瑪的地盤。(引文終) 如果以為珍古德的貢獻只在野生動物保育的領域,那麼就太小看她的研究與成就的影響了。透過對動物的研究──尤其是對與人類有著超過98%基因相似性的靈長類研究,我們可以清楚地對照出「人性」vs「動物性」的異同──不,或許從來就沒有所謂的人性這回事;當上述的黑猩猩以超過三年的時間,耐心、無效率,但是徹底地消滅了一個同類種群的「同胞」時,他們此時的行為,到底是向黑猩猩多些,還是像他們的近親,Homo Sapiens,我們人類多一些? 這二天來對北捷日前的「優先座」乘客暴衝事件,評論連篇累牘。對於事主,很多歸咎於她的「老」,但很少談到她的「病」──無論叫它做憂鬱、躁鬱、妄想,還是其他的症候。而「這種人就該給它一點教訓」,毋寧是最直接的以牙還牙的動物性回應。 當我們對「踹回去啊」鼓掌叫好的時候,我則聯想起了珍古德田野紀錄裡的,那些圍觀的黑猩猩們 (記得「蜂夫人」的女兒,也是坐視母親被殺的一員?)。 只要多想想這個可能:「她不只是老人,還是病人」,我們的回應,可能就很不一樣。 「文明」需要幾千年的教化、規範和累積;而一個「爽」就會把我們打回黑猩猩的原形。獸性,像是我們的原罪,得時時刻刻警惕提醒自己:小心,別墮入「獸」的行徑。很累,但必須如此;此生直到闔眼,沒有休息的一刻。 因為二千多年前的孟老夫子早就說過了:「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幾希」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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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時事評論|社會萬象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