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繞橘三百 

蔡佩君

　　二零零八年十月十日，台北故宮博物院「晉唐法書名蹟展」共出展十五件晉唐書法作品及兩件相關拓本。展覽中，《快雪時晴帖》、《平安何如奉橘帖》及《遠宦帖》，展現出楷、行、草的書法之美；而《平安何如奉橘帖》看似隨筆捻來的小手札，卻被以「雙鉤廓填」─將半透明的紙覆於原著上，以較細的筆勾出輪廓，再用墨填補的方式臨摹而保存下來，成為王羲之經典作品之一。

 《奉橘帖》為「三帖」之一，是一篇贈送給友人的小字條。在當時的輾轉流傳下，真跡早已殘破不全，經過書法家的臨摹後，與《平安帖》、《何如帖》合成一卷，長46.8公分，寬24.7公分。本帖以行書寫成，「奉橘三百枚。霜未降。未可多得。」，相較於其他兩帖之下，字體圓滿豐潤，大小不一地跳躍，而文中出現兩次「未」，但寫法並不全然相同，具變化的寫法顯示其豐富性；下筆時，隨心所欲、毫不做作，卻不失書法應有的風範。在逢亂的東晉，偶然得到未受霜害的橘子的情況下，王羲之想到的是將橘子贈送給朋友，雖然只有簡短的十二個字，但字裡行間自然流露出王羲之心中與好友一起分享這難得禮物的喜悅之情。

 古人稱橘子為「桔子」，取偏旁為「吉」，也許王羲之贈「橘」是希望自己的朋友「吉」吧！身處混亂之際，得到珍品，第一個念頭是與好友共享，可見士人對友誼的重視。而在韋應物的《答鄭騎曹求橘詩》：「憐君臥病思新橘，試摘猶酸亦未黃。書後欲題三百顆，洞庭須待滿林霜」即是引用此帖來敘述與朋友的深厚情誼。在東晉，書法家追求技巧與天然的融合，欲達到至善至美的境界；在事實上，王羲之的作品多為與親戚友人的書信來往，但其具個人風格的技法，真實呈現他的性情、人格及修養，使得中國書法昇華，創造出流暢妍麗的書風，因而冠上「書聖」的稱號，成為經典名家。蔣勳也曾指出：「王羲之的書信，沒有偉大的人生議論，沒有刻意造作的文體風格，沒有華麗修飾的文藻。」，這更肯定王羲之在書法上的成就，並且藉由書法具體說明了魏晉風流的文化。

　　記得在高三那年，為了準備大學考試，大夥兒陷於水深火熱之中，每天必須不停地疲累奔於各個學科的領土中，教室彷彿成了人間煉獄─因腦袋的記憶體不足而發出的哀嚎聲、讀到出現歇斯底里症候群的尖叫聲、呈現自我放棄的嘆氣聲以及鮮少出現的朗朗讀書聲，交織彈奏出一首首的升學樂章。如此慌張忙碌的時刻，與朋友彼此加油打氣及在生日節慶時互送的小禮、卡片竟成了生活中的唯一慰藉；有時會收到國中以前的同窗所寄來的鼓勵簡訊，即使僅是扼要的「要加油喔」四個字，也總能為我注入一股清泉，彷彿是一支強心針，讓我繼續咬牙撐著。現在我偶爾會回頭看看那些簡訊、小卡，回憶那些時候的點點滴滴，才發現當時是最值得珍惜的歲月。如今大家分道揚鑣，有了各自的生活圈，要重聚、敘敘舊，反而難以空出時間了。

 我的簡訊總有一天會因容量不足而刪除，即便文辭再優美，也只徒留記憶片段供我獨自咀嚼回味；其實該感謝臨摹者，使距今多年的《奉橘帖》─一個著名的便條被收藏了，也保存了王羲之彷彿隨意卻情感濃醇的「簡訊」，讓後人有機會細細品嘗，重溫魏晉之風的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