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黑西裝大叔樂團

「你真的下定決心了嗎？」

萊德點頭，啜飲了一口威士忌。

五個人坐在時刻酒吧，有點難以接受萊德宣布退休的事實。

時刻酒吧人聲鼎沸，這是一間神祕的酒吧，是只有內行人才知道的祕密基地，它獨立於所有空間之

外，世界有許多扇密門都可以連通到時刻酒吧，而在時刻酒吧裡，所有超能力、變異能力、咒文都無法派上用場。

所以時刻酒吧裡，窩藏著許多傳奇，也躲藏著更多亡命客。

能夠進到酒吧裡的酒客，不管黑道白道，都是道上知名的風雲人物。

例如坐在吧台那個只喝伏特加萊姆的倫敦吸血鬼，就是黑暗世界的傳奇英雄。

難得看見倫敦的黑暗傳奇，老皮看得目不轉睛。

「怎麼會……這麼突然？」

老皮將視線轉回萊德身上，不再東張西望。

「我老了。」萊德語氣嚴肅，但這三個字真是今年最好笑的笑話。

這笑話甚至害保羅嗆到了啤酒，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看不出來你這麼幽默，萊德。」朗文從未聽過萊德說出這麼懦弱的話。

「痾……是啦，你是年紀大了一點，不過你仍寶刀未老啊！今天那個黑魔鬼不就被你輕易收服了嗎？」查爾斯喝了一口啤酒，「現在就談急流湧退還太早了吧？」

「還是……萊德你有不得已的理由？」保羅瞇起雙眼，銳利提問。

萊德還沒有說出口，老皮就恍然大悟，說出他的推測，「是……因為那件事的關係嗎？」

聽到老皮這麼說，其他三人神色一變，原來是那件事啊……

「小萊德……到現在還不原諒你嗎？」保羅語氣小心。

酒桌上，五杯酒都沒再動過，陷入一片沉默。

許久，萊德拿起酒杯，輕輕搖晃著。

「我思考了很久，我從未盡到身為人父的責任……我想做點彌補。」

萊德將手中的威士忌一口飲盡，然後又點了杯酒。

「嗯……上頭看過你的辭呈了嗎？」

老皮有些落寞，一想到這麼多年的戰友就要退休，不禁有點惆悵。

萊德微笑點頭，「十二點一過，辭呈就生效了。」

大家看看時間，剩下不到十分鐘，當代最偉大的逐魔者就要正式退休了。

「老實說，我一直認為我們這五個黑西裝大叔逐魔團，會跟AC/DC一樣，永遠搖滾不死，歷久不衰說……唉唉。」保羅嘆氣。

「是啊，要重新找到像萊德這樣的主唱很困難耶，你也知道，我們這一群大叔搞出來的樂團很複雜很叛逆的，新主唱不夠強不夠瘋狂，很難融入我們的。」

查爾斯根本不想看到萊德就這樣離開。

「講真的啦，哪一天我們五個都退休了以後，我們認真將黑西裝大叔樂團組起來，我覺得我們年紀是大了一點，不過大家不覺得我們四個老帥哥加一隻狗的樂團，挺有搞頭的嗎？」查爾斯表情超認真。

「媽的，你說誰是狗！」朗文給了查爾斯一記拐子，「是狼！」

老皮搖頭，喂喂喂……是狼是狗都不是重點吧……

「不管怎樣，萊德做什麼決定，我都會給予祝福跟尊重，畢竟，過去與萊德並肩作戰的日子，是我人生中最光榮的時刻。」朗文輕笑。

「靠，真難得你這個畜牲竟然這麼感性。」查爾斯驚訝。

這兩人真是鬥得沒完沒了。

萊德輕輕把鳶尾花徽章卸下，拿給老皮，希望他能將徽章回收。

老皮將徽章又推回到萊德的面前，「雖然你就快退休了，但我們這個黑西裝大叔樂團，隨時歡迎你回來。」

萊德看著這四個真誠的老友，內心實在有著難以言喻的感動。

「天啊，我都快哭了。」查爾斯雙眼泛淚，「而且這程序不對啊，照理說我們應該要先辦一場告別演唱會來歡送萊德主唱啊！」

「你別哭行不行啊！都這麼大的人了，還哭得跟小孩一樣。」保羅說是這麼說，但其實也有些鼻酸。

最後一分鐘。

終於到了告別的時刻。

老皮率先舉起酒杯，「大家舉杯吧，敬這個時代的逐魔傳奇。」

「敬萊德。」朗文微笑舉杯。

「敬AC/DC。」保羅嘆氣舉杯。

「敬黑西裝大叔樂團。」查爾斯拭淚舉杯。

萊德微笑，感謝這四個老友與過去的時光，舉杯。

「敬永遠都有搖滾精神的各位。」

五個人一口氣乾杯。

十二點過。

傳奇，轉身告別這個瘋狂世界的舞台。

* *

告別老友的萊德回到住處，時間已是凌晨。

小萊德已經沉睡，他微微打開門，站在門邊看著剛滿十九歲的兒子。

過去他全天候待命，只要有低等惡魔入侵，就必須出緊急任務，他還曾經一個晚上同時四個任務在身，一路從夜晚打到白天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家。

逐魔者的身分要保密，所以萊德從未對妻子與兒子說過自己工作上的事，妻子也很貼心地不過問萊德的工作。

她只知道萊德是幫政府做事的，至於詳細的內容，她不需要了解。

「妳從不會好奇我都在做些什麼工作嗎？」萊德看著正在做晚餐的妻子。

妻子煮著馬鈴薯燉肉，搖頭。

「是嗎？」萊德喝著酒，「對我這麼放心，說不定我在外面養小老婆。」

妻子轉過身來，將馬鈴薯燉肉放在餐桌上，微笑地說：「你才不會。」

「這麼肯定？」

「嗯，你是個好父親，也是個好丈夫，我相信你不會。」

妻子聞著燉肉的香氣，今天做得挺成功的嘛。

「謝謝妳。」萊德很珍惜這種簡單的幸福。

「吃飯吧，今天晚餐我很有信心喔！」妻子吻了萊德。

萊德輕輕帶上了門。

獨自坐在沒有開燈的餐桌前，依稀。

他聞到了妻子拿手的馬鈴薯燉肉的香氣。

「好吃嗎？」妻子緊張地問。

「好吃。」萊德的雙手握得緊緊的。

真的，真的很好吃。

萊德流著淚，對著空氣，如此重複著。

* *

五個人各自從不同的密門回到了現實世界。

黑西裝大叔樂團的主唱退出，其他人懷著各自的心思，踏上歸途。

「我還是覺得不太對。」保羅突然開口。

「哪裡不對？」查爾斯氣餒回應。

「就是我們主唱退團的理由啊。」保羅看著遠處的街口，「雖然說那件事對萊德的打擊很大，但我覺得……萊德退休的理由可能不只這個。」

「是喔。」查爾斯無精打彩。就算是又如何？

萊德退休已經是事實了，什麼理由都已經不重要了。

保羅獨自回想起方才大伙一起圍捕黑魔鬼時所發生的狀況，黑魔鬼竟然在被打入幽府前一刻，朝萊德反撲……

「這……真是奇怪啊。」保羅百思不解。

不知不覺，兩人走到岔路口。

「我要往左。」查爾斯比向左。

「那我要往右。」保羅揮了揮手，「晚安啊，貝斯手。」

「晚安，鼓手。」查爾斯落寞地走向左。

查爾斯走遠，保羅看著夜空……

他一人獨自若有所思著。

同時這也是……

查爾斯最後一次與鼓手的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