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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9/08 11:53:43瀏覽122|回應0|推薦4 | |
【AI輔助式創作無法被客觀準確判別;疑神疑鬼以為誰使用AI只會把自己弄亂;文學獎不必限制使用AI;AI可以下贏圍棋但文學勝負在於感動人心】
台積電青年學生文學獎疑似有一篇得獎短篇小說使用AI創作,引發熱議,但作者否認,主辦單位查了半天最後也沒辦法證明使用AI。也有讀者懷疑另外一篇得獎散文作品使用AI,因為重複出現「不是…而是…」這樣的句型。更有其他文學獎的評審認為最近看到的許多投稿作品使用AI,看得好累。
這就牽涉一個問題:到底AI協助創作的投稿作品,評審與讀者能不能有效區辨?
最近一篇國際期刊做了嚴謹的研究,讓兩千五百名讀者閱讀三組六篇千字短篇小說,每一組各有AI文章與人類文章各一,結果發現,辨別能力跟擲骰子差不多,只能亂猜,即使是文學老手都是如此。
這篇論文使用的閱讀素材,我把兩篇請AI翻譯一小段,讓大家來判斷,哪一篇是AI所寫,哪一篇出自人類作家。論文連結放在留言欄。
第一篇:我母親落地窗外的錦鯉池裡,有什麼不對勁。池裡有三條魚:一條小金橘色、一條中等橘黃色(marmalade),還有一條帶有黑色斑紋的大朱紅色。上次我趁週末去探望時,我幫牠們取了名字——按描述的相反順序,而且不分性別——分別叫寇特·羅素(Kurt Russell)、歌蒂·韓(Goldie Hawn)和凱特·哈德森(Kate Hudson)。我母親的丈夫說,他覺得其中一條快要生了。接著他說,大魚通常會吃掉小魚,不過小魚很會躲在池子一端無土栽培的繡球花叢裡。大約十年來,我沒在這裡見過新出生的小魚,但或許這就是原因——也許牠們其實沒那麼會躲。我隨口問他這些魚是生出活魚還是產卵孵化,心裡隱約覺得自己本該知道答案。但我會這麼問,是因為歌蒂依偎在寇特身邊的那種親暱模樣,看起來就像寇特會在魚寶寶出生時試著用嘴巴把牠們接住一樣。我母親躺在窗邊的病床上,過去六十天她一直都在那裡,那是因為她丈夫擅自——也就是說,在沒有跟我商量的情況下——決定為她安排安寧照護。她往左看就能看到魚,往右看則能看到那隻蓬鬆的杏色虎斑貓,正隔著房間坐在套著焦黃色絨面布料的椅子上,仔細守護著她。不過,她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醒來時吃著清淡的米飯和水煮雞肉,在五點新聞播出的同時啜飲一口琥珀色的波本威士忌,並且在我和其他祝福者打電話來時偶爾接聽,低聲呢喃著她的回答:「我愛你,很高興你打來。」
第二篇:在清晨的靜謐中,我發現自己站在錦鯉池邊——那是個自童年留存至今的遺蹟——看著魚群以只有牠們才懂的規律盤旋。牠們鮮豔的色彩——由橘、白、黑交織而成的馬賽克圖案——倒映著在水面上跳舞的秋葉。每條錦鯉以優雅、不疾不徐的動作,彷彿成了一個個默默守護著生死之謎的哨兵。這座池塘依偎在我母親花園的中心,一直是我生命中的常數。小時候,我總會花上好幾個小時待在池邊,母親則安靜地坐在一旁,她的眼神裡總是帶著一抹溫柔而深遠的凝望。她會對我講述她年輕時的故事、她的夢想與恐懼,她的聲音編織出一個個故事,讓過去顯得如同一幅色彩斑斕、充滿生機的生動織錦畫。但現在,池邊的那把椅子空了,布料已經褪色且磨損。曾經如此悉心照料這座花園的母親,如今躺在一個瀰漫著消毒劑與冰冷疏離感的房間裡,她的生命正在緩慢地流逝。這與外面的世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在那裡,池塘裡的生命依舊延續,不為所動且安詳寧靜。在去床前探望她時,我發現我們的角色對調了。現在的我成了說故事的人,述說著她已無法參與的外在世界所發生的事。我跟她聊起那些錦鯉,說牠們看起來似乎毫無改變,在牠們安靜的世界裡超越了時間。有時候,在她清醒的片刻,她會露出微笑,一抹認出的神情點亮了她疲憊的雙眼。「生命就像那些錦鯉,」在其中一次探望時她這麼耳語著,聲音微弱得近乎氣音。「不停地游動,卻哪裡也去不了。美麗,但被困住了。我們都在原地打轉,不是嗎?」她的話語留在了我的心中,當我注視著魚群在水面下劃過時,那些話在我的腦海裡迴盪。在牠們的動作中存在著一種律動、一種規律,述說著一個既簡單又無比複雜的世界。牠們在這座池塘出生,在它的界線之內度過一生,最終漸漸消逝,然後被其他的魚取代。這是一個既可預測又不可動搖的循環。
大家覺得,哪一篇才是AI所寫?兩篇之中,哪一篇寫得好?
AI生成文字比AI生成圖像更難區辨,原因是圖像受物理世界限制,文字主要受語言與語意限制。圖像修改比較容易留下痕跡,文字不容易。如果說AI協助投稿的文章,看起來有「AI味」,只要輸入「不要看起來有AI味」,就能逃避偵測。
所以說,不可能使用任何技術,包括使用AI,客觀準確且有效區別是否使用AI,這是邏輯上的不可能,不是技術問題。
如果AI協助投稿,難以辨別,一個更深沉的問題是,AI生成式創作能否擊敗人類?AI已經打敗人類圍棋棋王,會不會有一天,AI寫出的作品,比諾貝爾獎級作家更厲害?
圍棋有輸贏規則,文學沒有。文學輸贏取決於是否感動人心,AI能否找到感動的公式仍有疑問。AI生成式文字是統計平均數,藉由大語言模式,把文字化成數字與向量,上天下海找到最接近指令的既有文句,再拼湊出成品,而文學貴在原創與獨特卻又能反映共通現象。
台積電青年學生文學獎,明年會不會禁止使用AI協助創作?必須先考慮,是否能夠有效區別AI使用,如果不能,只會造成誤判,並且限制不了偷偷使用。
我是認為,文學獎投稿不必限制AI使用,評審更不應先入為主認定AI協助創作有何特徵,因為完全沒有科學根據。甚至可試行AI協助創作比賽,分出另一組,再與真人創作那一組的優勝競爭,看誰寫得好。如果因為AI投稿使得報名爆量,可酌收報名費,增加評審收入。
文學是文字的藝術,而文字是外化的思考,幾千年來人類發明各種協助思考外化的工具,AI只是其中最新的一種。外化的工具,隨著歷史進程,分別有語言、文字、印刷術、字典、電腦、網路,再來才是AI。
《奧德賽》原作是荷馬,乃盲詩人,因為在那個時代,文學創作靠的是吟詠與背誦。如果那時代有文字與印刷術,就不會有荷馬了,因為會被以書寫取勝的作家取代。
托爾斯泰有辦法重寫一次《戰爭與和平》?不可能。這就意味,用文字寫下來以後,跟原始的腦中構思,已經不一樣。所謂「作者已死」,這是我提出的不同觀點。
同理,AI只是最新的思考與創作的協助工具,根本不必懼怕與排斥。就好像寫作時,有字典跟沒字典的差別。查字典得來的詞語,已經不是百分百原創了。
AI發明促使人類重新省思美學定義,就好像相機發明對繪畫的衝擊一樣。
事實上引發爭議的那兩篇台積電文學獎作品,百分百不是AI協助創作(當然這也是臆測),因為充滿了獨特的細節與在地年輕人特有的生活經驗,這是被外文與外國文學染指的AI難以拼湊出來的作品。
好多網友批評台積電文學獎得獎作品平淡無味,好像流水帳,不過凸顯文學品味的差別。短篇小說不是寫故事,散文也不一定要寫成第一人稱小說,而新詩最忌諱是寫成宛如AI的拼湊短句。
能夠感動代表性的人類讀者,也就是文學老手評審,就是最好的投稿作品,這就是文學獎的勝敗定義。
要投稿文學獎,第一步就是要多看得獎作品,而不是看了人家得獎,嗤之以鼻,繼續以為自己那一套創作觀點才是最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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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作|詩詞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