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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載具不是遙控船:台灣該買的是任務鏈,而不是一批平台
2026/10/22 09:37:56瀏覽175|回應0|推薦1

想像一艘海巡單位的無人艇在台灣西南海域發現可疑目標,感測器看得到,影像也很清楚,卻因數據資料格式不支援不同款系統,無法立刻傳給岸上的指揮所;或者通信遭干擾後,艇仍在海上航行,操作員卻不知道它相信的是哪一組定位資料。平台明明很優異,任務卻無法順利完成。這正是無人系統最容易被亮眼功能與外形所掩蓋的問題。

NATO在2026年10月公布REPMUS 2026成果,這場由葡萄牙主辦的海上無人系統實驗,集結三千七百多人、三百套系統、六十家研發企業與三十六國海軍。美國海軍另於9月底宣布,在海試後向三家廠商各採購十艘中型無人水面載具。兩個案例共同指出一件事:成熟的無人戰力不是「買到船」或「飛得起來」,而是感測、通信、指揮、酬載、維修與人員決策能否形成可靠任務鏈。

平台只是最看得見的一環

傳統裝備採購習慣以單一平台為中心,規格書列出速度、續航、載重與航程,再要求廠商交付。無人系統卻更像一個移動的網路節點。它要知道自己在哪裡、辨識周遭目標、把資料傳給其他單位,也要在通信不穩時安全行動。若其中任何一環被干擾,合約規格上的性能仍然亮眼,實際任務卻是以失敗告終。

REPMUS的重點因此不是把三百套載具排在海面上,而是測試不同國家、不同廠商的空中、水面與水下載具能否共享資料、協同工作,並讓人工智慧協助操作員更快判斷。對台灣而言,這比追逐單一「明星機種」更有參考價值。海峽與近岸環境通信擁擠、地形複雜,又可能面對強烈電子干擾,系統若無法互通,再多感測器也只會形成彼此隔離的資訊小島。

美國海軍的採購模式則提供另一個提醒。三十艘中型無人水面載具分給三家供應商,每家十艘,平均採購成本約四千萬美元一艘,並採用貨櫃化任務酬載。貨櫃化的意思是船體可依任務裝上不同模組,例如感測器、武器或自主系統,而不是每改一項功能就重新設計整艘船。對快速變化的無人科技而言,模組可更換能降低平台過早淘汰的風險。

但即使再多的廠商參與也不等於競爭成功。若每家廠商使用不同通信協定、電力介面與維修工具,部隊會得到多套不能互換的後勤系統。台灣若採取多供應商的彈性策略,政府必須先掌握共同介面與測試標準,再讓廠商在平台與酬載上競爭。這需要採購單位、作戰部隊、資安人員與產業在早期共同定義需求,而不是等交貨後才做整合。

抗干擾要用實際任務結果衡量

無人系統常宣稱具備「抗干擾」能力,但這三個字若沒有場景與指標,很難判斷真實程度。衛星定位受干擾時,載具可以維持航向多久?資料鏈中斷後,是返航、待機,還是依既定規則繼續任務?連線恢復時,如何確認收到的指令沒有被竄改?這些問題不能只靠實驗室測試,而要在海況、距離與電磁環境接近作戰條件時驗證。

NATO科技組織在10月份的月報中預告,將啟動研究團隊探討自主空中與地面無人系統遭受網路與電子攻擊後的韌性與復原,並把衡量方式連結到任務績效。這個概念值得台灣直接採用:不要只問系統「有沒有被駭」,而要問受干擾後還能完成多少任務、多久恢復、資料可信度剩多少。安全不是零或一的選擇,而是受損時仍有可預期的能力。

這也代表人工智慧不能只以辨識率宣傳。模型在晴天、固定背景下表現良好,不代表在雨霧、浪花、偽裝與蓄意欺騙下仍可靠。訓練資料若來源狹窄,系統可能把民船、漂流物或友軍誤判為威脅。採購驗證應包括資料品質、錯誤類型、人工覆核程序與軟體版本管理。當模型更新後,也要重新測試,而不能把它當成一次交付、永久有效的超級零件。

量產的瓶頸往往不在組裝線

台灣談無人機與無人艇產業,常把焦點放在產量大小。量產當然重要,但戰時補充能力取決於更多細節:電池、馬達、晶片、光電感測器、天線與關鍵材料是否有替代來源;軟體簽章與數位金鑰如何管理;零件換廠後性能是否改變;操作員與維修人員是否同步增加。只看每月出廠的數量,可能高估真正可投入任務的數量。

政府應先把供應鏈分成三層。第一層是必須在國內保有最低產能的高消耗零件,例如電池、推進與通信模組;第二層是可由可信賴的夥伴供應,但需要安全庫存與替代型號的關鍵元件;第三層是市場上容易取得、可快速替換的通用件。這樣的分類會比要求所有零件都是國產更務實,也能把有限預算用在最難替代的部分。

部隊端則需要「能用、敢用、用得久」的使用韌性。操作介面若太複雜,訓練時間會吃掉數量優勢;故障率若高,維修負荷會讓部隊把新裝備留在庫房。台灣可以建立跨軍種共同測試場,讓使用單位在交貨前就參與海試、空試、電子干擾與夜間任務。測試結果應有一部分可公開,讓產業知道改進方向,也讓社會理解採購不是展示最優異的選擇,而是持續淘汰不合格的方案。

法規與責任同樣不能等到事故發生才處理。平時在港區、近岸或重要設施周邊操作無人系統,會涉及航安、頻譜、影像資料與民眾隱私。軍事任務需要保密,但不能因此完全沒有問責機制。政府可建立分級規範:敏感作戰參數保密,系統安全事件、測試方法與採購績效則應由具備資格的監督機制檢視。技術速度迭代越快,監督制度越要提供清楚邊界。

人機協同的設計不能放在最後。無人系統的目標是讓人把注意力放在判斷,而不是同時盯著十幾個畫面、處理大量警報,這些低端的勤務可以由人工智慧系統輕易取代。操作席位應限制資訊過載,系統必須說明警示來源、信心程度與可能錯誤;當人工智慧建議改變航向或標定目標時,操作人員要有能力判斷並追查理由或拒絕接受。這些看似介面問題,實際上決定誤判是否會一路放大成錯誤行動。

訓練也要把信任校準納入。操作員若過度相信自動化,會忽略系統在陌生環境下的弱點;若完全不信任,又會把無人載具當成昂貴的遙控設備。部隊應反覆經歷系統正確、遲疑與出錯的情境,學會何時接受建議、何時轉回人工程序,而不是一味地避談錯誤。每次重大軟體更新後,相關人員都要重新熟悉變更,不能只在手機上收到版本通知就算更新完畢。 採購治理則需要允許失敗。快速技術迭代意味著部分原型必然不合格,若每次淘汰都被解讀為浪費,公部門的承辦單位就會傾向選擇保守、看似絕對安全的方案。政府可把小批量試製與大批量採購分開編列,事先說明有多少方案會被淘汰、用什麼標準判斷。真正的浪費不是原型失敗,而是明知測試無法通過卻仍為了維持專案進度繼續研發量產。

無人機採購的建案優序:先任務、再介面、後平台 第一個優先,是選三到五個最迫切且可反覆驗證的任務,例如港區警戒、海纜與航道巡查、近岸水雷偵測、災後通信中繼。每項任務都要定義成功條件:在多大海況、通信中斷多久、需要幾名操作員,以及錯誤判斷可接受到什麼程度。沒有任務指標,採購很容易被平台規格牽著走。

第二個優先,是由政府掌握共同資料格式、身份驗證、軟體更新與酬載介面。這不表示所有系統必須完全相同,而是像插座與網路協定一樣,至少能交換必要資訊、接受一致安全檢查。開放介面也有代價:需要持續維護標準,並防止敏感資訊外流。但若完全依賴單一廠商,未來換裝與擴充成本可能更高。

第三個優先,才是擴大量產。量產應與紅隊測試、故障通報、備份件與訓練席位同步成長。政府可採小批量、多輪次的合約,先讓不同方案在真實場景競爭,再逐步增加表現較佳者的訂單。這比一次押注大量採購的”決心宣誓”來得緩慢與低調,卻能降低技術快速淘汰與需求誤判的風險。驗證過程也能培養本地測試、維修與軟體人才。

最後還要為戰損與快速補充設計簡化版本。前線不一定需要每一艘艦艇、每一架飛機都具備最高規感測器;部分任務更重視數量、易修與可替換性。政府可把高價核心節點與較低成本的消耗型載具分層配置,明確規定哪些功能不能妥協、哪些可因應任務取捨。這樣既能控制成本,也避免把所有能力集中在少數昂貴平台上。

無人系統能降低人員暴露,擴大監偵範圍,也能在災害後進入危險區域;它不是萬靈丹。最終仍需要人判斷訊息是否可信、決定何時使用武力,並對後果負責。台灣真正要建立的,不是一支看起來先進的無人機隊與船隊,而是一套在受干擾、受損與資訊不完整時仍能工作的任務體系。當海上的一艘小艇把正確資料送到正確的決策者手中,並讓救援或防衛早一步行動,技術才真正守住台灣的安全。

( 時事評論|國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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