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還活著嗎?」
騙子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不是辱罵。
不是威脅。
而是一個問題:
「你還活著嗎?」
乍聽之下,這句話幾乎帶著一點人性。
但在殺豬盤的語境裡,
它與關心毫無關係。
這句話,從來不是在問「生命」,
而是在確認——可用性。
在騙子的眼中,
我從來不是一個人。
我是一個管道——
一個會回訊的帳號,
一個還能聯絡上的號碼,
一個或許還會打開的錢包。
他真正想問的,
不是我是否還活著,
而是我是否還能被利用。
在更早之前,
他的語言是溫柔的。
他談耐心、談信任、談友誼。
但這些話,只在金錢流動的時候存在。
當轉帳停止,
語氣就崩塌了。
勸說失效了。
施壓失效了。
憤怒也失效了。
剩下的,只是恐慌。
這句話只會出現在最後,
因為它標誌著控制的失落。
沉默,打破了整個系統。
當我不再回應,
他不知道我在想什麼,
不知道我發現了什麼,
也不知道是否已經有執法單位介入。
敘事權,不再在他手裡。
「你還活著嗎?」
不是策略,
而是反射動作。
這是掠食者在獵物停止動作時,
發出的確認。
這句話之所以殘酷,
在於它的假設。
它不問我過得好不好。
不問發生了什麼事。
它只允許兩種狀態:
可用,或消失。
這是所有權的語言。
然而,正是在那一刻,
意義開始反轉。
對他而言,
我的沉默看起來像死亡。
但對我而言,
那是活下來的第一個證明。
在這種騙局裡,
留下來,就等於被吞噬。
回應,就等於繼續留在系統之中。
沉默之所以被理解為消失,
是因為「消失」
是這個系統唯一無法利用的狀態。
當他問出「你還活著嗎?」時,
我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對他來說,
活著,等於還能被聯絡。
而對我來說,
活著,
等於離開。
也正因如此——
離開,是唯一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