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你們年老，我仍是這樣；直到你們髮白，我仍懷抱。

去醫院看她 (人間隙沙04)

◇房間外的腳步依然穿梭忙碌，來回堆疊的足印，肉眼看不見厚度，

就讓消毒水的氣味將之蒸發殆盡。◆

◆加油喔！又進步了！

隔壁的郭嬤嬤中風了！我們去醫院看她。

復健室裡，一群相仿的老者，插著鼻胃管，坐著輪椅，雇傭推著，各自練習著單調重複的肢體動作。

散在角落的幾個老者，把桌上的彩色木塊，依序套入面前的幾根木棍；就是辨色、拿起、套上，辨色、拿起、套上地簡單重複著。但是動作卻是遲緩而吃重！

郭媽媽則和幾個年長者，環著房間中央的大長桌，各自把僵直的手放在墊著軟墊的滑輪上，左右來回地吃力滑動，滑動－－

「加油喔！又進步了！下個禮拜可以回家囉！」雇傭一旁鼓勵說。

聽見「可以回家囉！」郭嬤嬤的嘴角上揚，眼睛亮著。

是啊！她很愛她的家人，裡裡外外勤快打掃，買菜晾衣；也到教會唱詩。

「她下個禮拜就可以回家了嗎？」我問。

雇傭搖頭輕笑－－

原來是哄她的，哄她開心，哄她願更努力動作，一點一滴慢慢的改善恢復。

隨時哄哄便也隨時忘了，所以可以再哄－－

有經驗的雇傭，有著不厭其煩的專業耐性。

「時間」對於這個房間裡的老者，其實並沒有完整存在。

昨天和今天，從前跟現在，隨機穿插片段剪接，各依他們自己腦海中最深刻的影像而產生連結。

◆臉面依然放光

但無論這些事件，再怎麼大至豐功偉業，小至雞毛蒜皮，也隨時都可能隨之停滯而消散－－

所有的真真假假似是而非，至終不過如一縷輕煙，穿眼消逝，有誰會去關心不屬於自己的記憶呢？人間善忘，消散隨塵。

而房間外的腳步依然穿梭忙碌，來回堆疊的足印，肉眼看不見厚度，就讓消毒水的氣味將之蒸發殆盡。

「她的小孩兒媳幾乎天天來，一天不來她就難過，還哭呢！」俐落的雇傭應對著。

「頭不可以歪哟！要坐正喔！」雇傭扶正郭媽媽不由自主傾斜歪著的頭頸。

「郭嬤嬤你的手好冰！」搓揉著她的手一邊聽雇傭說。

郭嬤嬤有著一貫慈祥的笑臉，似乎在用台語回答：

「耶穌疼你哟！」

腦海中掠過偶然與她同搭社巴上下車時的身影。

多年前有回開車上山，恰巧看到她路邊等社巴，邀載一同回家。

那一回，沿途又載了一個主動招手搭車的人，此人於岔路處提前下車後，猶記得當時郭媽媽輕聲說：

「以後不熟的人呀！還是不要載喔！」她的慈藹叮嚀很入人心。

那天我們就一同在秋氣黃昏餘暉中抵達家門，然後各自進屋準備家人晚餐。

今天離開醫院時，郭嬤嬤一臉慈藹地揮動著健康的左手，即便是坐輪椅，中風不良於言詞。

但臉面依然放光，耶穌不變的愛一直是寫在她的臉上，也一直都同在。

默想片語◇◆

「直到你們年老，我仍這樣；

直到你們髮白，我仍懷抱。

我已造作，也必懷搋；我必懷抱，也必拯救。」

以賽亞書4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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