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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15 12:48:33瀏覽175|回應0|推薦0 | |
陸正行回到自宅書房,老妻唐氏領著手捧面盆的琬兒進來。 唐氏問道:「老爺和文彥去了錢塘?」 正行把臉洗了,坐下來,道:「是啊!我和文彥往見范丹。」 唐氏又問:「你又不是官爺,往見范賢姪做啥來著?」 正行面色微慍,道:「妳個婦道人家,過問這麼多做啥子?」 唐氏道:「當然得問清楚,我是你糟糠妻,豈能不加聞問?何況你淌了這盆渾水,也不知會不會給咱們家招惹來禍端?」 正行語氣稍緩和,道:「夫人無需過慮。」 唐氏不滿丈夫敷衍,道:「你倒是氣定神閒,只道是我婦道人家多慮。」 正行稍有不耐,道:「摘奸發惡,本是我輩讀書人所應為,夫人不必為此與我在此爭執。」 唐氏責問道:「不是我要跟老爺爭執,是老爺不知明哲保身,以身家性命逞一時之快意。你焉有不知,那秦森背後有他叔父秦丞相庇護,你和文彥又能奈何得了他?即便范賢姪要治他個貪污瀆職,他叔父秦丞相一旦插手,不也沒個下文?你和文彥何苦以此得罪秦丞相?你真要摘奸發惡、為民除害,當年就不該辭了官回來耕讀…」 唐氏滔滔不絕,終究惹惱了正行,拂袖而起:「夠了!夫人,我自有分寸,妳不必嘮叨多言。」正行板著老臉,隨即轉身往書房走去。 唐氏一臉錯愕,對琬兒嘆息道:「唉!莫非我說中他的傷心痛處?」 琬兒柔聲勸慰,說道:「姨母,且讓姨父自個兒想明白,他應該能理解其間利害關係。」 叔姪兩人相見,本該閒話家常,但秦檜已先聽到消息,又見姪兒秦森隨行帶著家眷,心裡已有數。 秦檜不悅全寫在那張老橘皮臉上,慍色道:「早前我就警告過你,有些事不能太明目張膽,有些錢財不能貪也不該取,你這小子置若罔聞,都當作馬耳東風,現在果然自食苦果了吧?」 秦森苦著臉央求道:「小姪知錯了,求叔父念在血脈親情,保全小姪身家性命。」 秦檜搖頭苦笑道:「若非你平時行事過於招搖魯莽,態度囂張跋扈,哪會驚動大內,連皇上都不想再睜隻眼閉隻眼,賣我情面。皇上一再接到狀紙奏摺,告你賣官收賄貪贓枉法,這會兒可是吃了秤錘鐵了心,要治你重罪,以杜朝臣悠悠之口。」 秦森聞言,臉色慘白,渾身顫抖著說道:「小姪年輕識淺,不知闖下滔天大禍,懇請叔父營救。」 秦檜「哼」了一聲道:「早知如今,何必當初。你都三十而立之年,還能說年輕識淺嗎?你可知古有明訓:伴君如伴虎。皇上拿你開刀,擺明要我知所警惕,管束好自家人。聽大內總管公公說,皇上當面交代范丹,要他查辦你的案子。別說范駙馬是皇親國戚,深得太后喜愛和皇上信賴;想那范丹的曾祖,正是當年戍守邊陲,令西夏人懾服的范沖淹,范丹乃忠良後人,連我都得敬他三分。如今皇上指派那范駙馬查辦你,即使我勉力維護你,也沒把握能保你無事。森兒,你自個兒要有心理準備,若被按察院判個發配邊鎮充軍,可別怪怨叔父。」 「發配邊鎮充軍?」此話當真如晴天霹靂,秦森雙膝立時癱軟,跪地泣道:「那小姪豈不是死路一條?」 秦檜捋鬚不語,半晌才接著道:「只要你沒被判斬刑,就算充軍,我還能想辦法半路營救你。唉!你不知叔父也有自己的煩惱事,近來諸事不順,把柄落在對頭冤家手上,我正焦頭爛額著,沒想這時你又火上加薪,搞了個棄職潛逃。」 叔姪兩人對話,一旁的總管下屬,沒人能置喙一詞,這當下委實他們也想不出有什麼好主意。 秦檜嘆道:「罷了!你和家眷就暫時藏我府內,這陣子別再出門拋頭露臉。如范丹尋線問到我這兒來,我先跟他裝聾作啞,能矇混到幾時算幾時。若沒皇上聖旨,諒范駙馬也不能強行搜索我這宰相府,也許風波過後,找個時機我就能把你們送到安全地方,開始新生活。」 秦森感激得涕泗縱橫,連磕十幾個響頭。 李同道:「有錢能使鬼推磨,表少爺,這檔買賣包在小人身上。找到殺手,我就帶他來見表少爺。」 是夜,京郊北苑外,風起如嘯,烏雲壓城,殘月藏影。小橋流水旁一間破廟,殘燈孤照,一盞油燈搖曳於神龕之上,投下兩道人影,一坐一立。 李同與秦森坐於殿中石案之前,神色陰沉。案上擺著一盒金葉、兩封畫影圖譜,其上一對劍俠男女容貌清晰,眉目如畫,正是「棲霞雙璧」陸游與唐琬。 門外忽傳一聲冷哼,風聲裂帛。下一瞬,一道黑影自窗縫閃入,如同鬼魅,風聲未止,人已立於堂中。來者一襲墨衣,長髮不束,雙眼如鷹,劍掛背後,風聲似在其衣袍中盤旋未止。 李同心頭一震,低聲道:「黑風劍客……果然如傳言般無聲即至。」 秦森起身拱手,勉強一笑:「歐陽青鋒大俠,久仰威名。今夜叨擾,實為一樁買賣——想請你動手除掉二人。」 歐陽青鋒未坐,只掃了一眼案上畫像,冷然道:「陸游……唐琬?劍門嫡傳,如今名滿京師。」 秦森道:「不錯,此二人壞我大事,若不除去,恐後患無窮。」 李同從袖中取出一只烏金匣,輕推至桌上,匣蓋一開,金光熠熠。歐陽青鋒見狀,神色不動,冷冷道:「這便是價碼?」
秦森笑道:「二百兩黃金,百兩為前金,事成後再謝百兩。」 歐陽青鋒皺眉,右手輕拍劍柄,緩緩道:「要殺朝廷命官,尤其是劍門中人,豈止尋常?此事非難手段,而是難後果。若非我素不問是非,這等買賣我也不接。」 李同目露狐疑:「黑風大俠此言何意?」 歐陽青鋒冷笑一聲:「若是殺一名官場庸吏,百金足矣。可陸宰曾任兵部郎,門中人脈遍佈武林與朝堂,一刀斷命,十年追債——我開口要三百兩,已是仁至義盡。」 秦森聞言沉吟,與李同對視一眼。半晌,方咬牙道:「可,三百兩便三百兩,百兩先付,餘者待你取來雙首,再交清兩不相欠。」 歐陽青鋒點頭,右掌一抹,金匣已入袖中。目光掃過畫像,淡然道:「十日內,若他二人首級不掛於你案前,便是我黑風劍折人亡。」 說罷,身形一晃,已然無蹤,唯風聲兀自在殿中回盪。 李同望著空空如也的門口,背脊寒意微生,低聲道:「此人……真乃鬼影難防也。」 秦森冷笑一聲:「他可怕,陸唐二人亦不易與。此一局,若無黑風之刃,勝算難言。」隨即握拳緊叩石案,「但這回,我必要讓他們——血濺京城。」 「來者何人?」陸正行端坐原地,紋風不動。劉知遠本欲起身,卻被他按下。 「黑風劍歐陽青鋒,受人之託來取兩樣物件。」歐陽青鋒在亭外落下。 陸正起身作揖道:「這位壯士,不知受何人所託,來寒舍取何物件?陸某身無長物,農家生活而已。」 「我來取兩位項上人頭!」歐陽青鋒手按長劍,面無表情。 劉知遠聞言大驚,臉色慘變,小聲對正行道:「此人來意不善。」 正行鎮定道:「此人應係受人指使,我們且他講些道理。」 正行問道:「吾等與壯士素不相識,奈何你欲取吾等首級?」 歐陽青鋒冷言道:「你們的人頭值錢,有人出價買下,這是一筆交易。」 正行再問:「出價者何人?」 歐陽青鋒道:「恕不奉告!」隨即抽出長劍,道:「兩位,動手吧!」 正行哈哈大笑:「吾等都是士人儒生,幾曾舞刀弄劍?壯士欲取吾等首級,就請用劍!」 陸宰的反應出乎歐陽青鋒意料,他遲疑半晌道:「我歐陽青鋒縱橫江淮,做的是沒本錢的買賣,卻不曾殺不懂武功之人,莫壞了規矩!出劍吧!」 正行慨然道:「吾等既是將死之人,性命交在你手上,壯士要殺便殺,何必戲弄吾等。」 歐陽青鋒感到為難:「這不成,我從不殺手無寸鐵之人!權且給兩位三日交辦後事,三日後我會再來,兩位記得帶上你們防身佩劍,在此相會。」隨即提氣,一個縱身飄出院外。 知遠道:「此人功夫了得,我們得速謀對策!」 正行道:「來不及了,敵暗我明,彼意在取我們性命,何必牽扯無辜之人?文彥,我們這輩子活得光明磊落,就足夠了。」 知遠喟然嘆道:「是啊!怕死焉能不死?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不過,我正納悶,究竟是何人唆使這殺手?近日來我舉發那秦森貪贓枉法的案子,牽連到你,除此之外,實無他種可能!」 正行道:「文彥所言與我不謀而合,這三天我們就先把身後事給處理了吧?」
夜半三更,雲遮殘月,山陰縣東南角陸府一隅,書房燭影搖搖,簷下風鈴微響如低語。屋中墨香盈鼻,陸正行伏案寫書,神情凝重,筆劃沉穩有力,似寫非寫,似思非思。 窗紙忽被夜風輕掀,牆上燭影斜投,顯出他花白兩鬢,目中隱隱一縷哀愁。 忽聞腳步輕響,一婦人身披素紗披風步入,正是陸妻唐氏。她手提一壺溫酒,低聲道:「老爺,更深露重,要保重身體,別染了風寒。」 正行仍執筆未語,只微微點頭。唐氏見他臉色疲憊,眉間緊鎖,遂俯身為他披衣,卻不料被他緩緩推開。 唐氏怔住,道:「老爺……你似乎有心事?」 陸正行歎了口氣,筆鋒停於半行之間,良久方低聲道: 「數日之後,我與文彥將遠赴邊地,此行一去,或需數載,特留此信給游兒。」 唐氏神色一凜,攏了攏披風,坐至案旁道:「老爺與文彥公子要往何處?」 正行避開她目光,只道:「漠北塞外。」 「漠北?」唐氏一驚,「那是胡騎盤踞之地,老爺此行是為軍務,還是另有他事?」 正行沉聲道:「男人的事,妳不必細問。但此去吉凶未卜,有兩件事須事前安排。」 說罷,他從抽屜取出兩封信,信封上以朱砂封印,分別寫著「游兒親啟」、「陽明掌教鈞覽」。 「這一封,交給游兒與掌教,說是我與文彥奉命遠赴邊疆。另一封……待我走後,妳親自送琬兒至棲霞山七星觀,讓她與游兒成婚,兩人早已心許多年,也好互相照顧。我不願他們因朝局動盪而遲延終身。」 唐氏垂首靜默,眼中已有水光微泛,道:「妾身明白,妾身……必照老爺所囑。」 正行見她眼角濕潤,語氣略軟:「此行若順,我自當早去早回;若天命不容……」 唐氏打斷他話頭,輕握他手,道:「妾只信老爺福大命大,必能安然歸來。只是……可否允妾一事?」 正行眼中微動,低聲道:「何事?」 唐氏笑中帶淚:「若他日你在寒夜之中想起家中,不要只想朝事、軍國……也想想妾與琬兒曾共你燈下夜話之時。」 陸正行神色一震,忽起身,走至窗前,望著遠方北斗星斗黯淡,輕聲低語: 「我若有歸日……定不負妳此言。」 窗外一陣風過,吹得燭影搖曳如舞,仿若映照人心惘惘。唐氏默然為夫披上披風,眼神一瞬不移地望著他疲憊而堅決的背影。 此夜無眠,燈火照出一紙密信與一段別情,而天邊,已是風起雲浮。 晨光微熹,白霧籠罩耕讀園,遠山淡墨,一派幽靜。園中柳影搖曳,露珠初墜。東廊之側,一座古亭靜立,檐牙高翹,碑額上書「清節」二字,筆力勁峭。亭中,陸正行與劉知遠並肩而立,衣袂微動,皆佩長劍,面色凝重。 正行低聲道:「子曰:‘士可殺不可辱。’今朝之約,為生為死,皆是了斷。知遠,你我此生若止於此,亦當堅持風骨。」 劉知遠苦笑:「大哥既已看透生死,小弟自無所懼。只是……唐小姐與游兒,尚在塵世牽掛,未能相守,誠為遺恨。」 正言間,一道黑影掠至,落於亭外三丈處,塵沙微揚,一身玄衣、腰佩長劍者冷然現身。正是「黑風劍客」歐陽青鋒。 他步入亭中,雙目如鷹,劍眉斜挑,冷冷一笑:「兩位果然守信赴約,不愧讀書人中有膽有義之士。既如此,歐陽某也不拖泥帶水──出劍罷,我讓你們痛快!」 正行平靜答道:「我輩書生,素無爭鋒之志。既知此行兇多吉少,何必動手?壯士請斬。」 歐陽冷哼一聲,目光微斂,道:「我歐陽青鋒雖為殺手,亦有自己的規矩──我不殺手無寸鐵之人,何況你二人已明知必死,卻仍來赴約。這樣的對手,我下不了手。若你們要死,便自刎可也。」 劉知遠怒道:「你以規矩自矜,實為卸責。既受人之託,為何不動劍?」 歐陽目光一冷:「你以為我不敢?只是,這筆買賣雖重,我還不至於屠無志之人如豬狗。」 正行拱手一禮,道:「既如此,正行有一請。請問,僱你買命者是誰?」 歐陽青鋒沉吟半晌,終開口:「冤有頭,債有主。告訴你們也無妨。此人,乃前錢塘知府──秦森。出手三百兩黃金,名曰『清君側』,實為報舊恨。」 正行聞言長歎一聲:「果是此賊。予既知仇人所在,死亦無憾。」語罷,抽劍橫頸,寒光一閃,鮮血如瀑,濺於亭柱三尺高。正行踉蹌兩步,氣息漸絕,長歎:「文彥……我先走一步……」 話未盡,人已仆地。 劉知遠見兄長殞命,熱淚奪眶,怒目而視歐陽,道:「此仇他日自有後人討之。今日便隨大哥去!」亦拔劍橫喉,鮮血濺落腳下石階,無聲而倒。 歐陽青鋒呆立原地,良久不語,低聲自言:「好一對剛骨之人……真是錯接了這筆生意嗎……?」 他眼神掙扎片刻,終還是咬牙揮劍,取下兩人首級,收入牛皮囊中,長歎:「但願黃泉之下,你們能明白,我只為銀兩,不為仇怨。」 言畢,身影如鴉飛掠,一眨眼已消失於晨霧之中。亭中,餘兩具無頭屍首,倒臥血泊,慘不忍睹。 巳時,日頭漸高。唐琬手持筆簿,意欲尋姨父與劉叔叔問些帳目,來至園中,忽見涼亭處血腥撲鼻。遠遠望見兩具橫屍,衣袍與姨父無異,登時驚駭失色,慘叫一聲: 「姨父!劉叔叔——!」 轉身便跑回大廳,喘息未定,撲倒在唐氏膝前,聲如泣血:「姨母,園中……涼亭……姨父和劉叔叔……首級盡失,被人殺了!」 唐氏聞言,臉色慘白,一時氣血上湧,險些暈厥。扶住几案,顫聲命道: 「快──琬兒帶路,管家、婢女們隨我去看!」 園中驚惶失措,僕婢奔走,一時哭聲四起。風掠過涼亭,「清節」二字猶在,而人間清節,已血染亭柱…… 棲霞山雲氣氤氳,靈鶴盤旋於雲嶺之上。七星觀凌霄殿中香煙裊裊,蒲團上,陽明道長閉目盤坐,身前丹爐微溫,殿宇靜穆如古井無波。 殿門輕啟,一名青衫少年躬身入內,聲音低沉卻恭敬: 「徒兒陸游,謁見恩師。」 陽明微睜雙目,目光如炬,緩緩道:「游兒來得正好,為師昨夜觀星於天心台,發覺一異象。」 陸游微愕,急問:「異象?何異?」 陽明道:「紫微星隱,廉貞逆行,而東南隅一道黯星墜落,正應汝父本命星辰。為師當時心驚,今晨再以‘天蓍課’推演,果見汝家中有喪門之劫,應是令尊遭難。」 陸游聞言如遭雷殛,臉色驟變,身軀一震,顫聲問道:「師父……真有此事?家父……」 陽明垂目,道:「凡人命數,雖可避小劫,難逃大劫。你父近年退居山陰,與世無爭,然天道反覆,庸人難測。若無驚變,天象豈會示警?」 陸游霎時喉頭哽噎,拳緊緊握住,數息未語,終喃喃低語:「徒兒不孝……未能在側盡孝,蒼天何苦奪吾骨肉!」 陽明見狀,亦暗自神傷,歎息道:「為師早擬安排,瑤光子師叔與采靈兒師妹皆已整裝待發,當隨你下山返家。此行莫急復仇,先查明真相,庶不墜劍門之風。」 殿外腳步輕響,一青衣道人與一粉衣少女步入,正是瑤光子與采靈兒。 瑤光子拱手道:「掌教師兄,我與小師妹已準備妥當,隨游師侄動身便是。」 采靈兒輕聲道:「師兄莫悲,家中雖有變故,但人之生死非汝所能逆,只望一路平安,吾等當竭力相助。」 陸游朝二人一拜,拭去眼角濕痕,哽聲道:「多謝兩位師叔師妹,此恩銘刻在心。待我查明父仇,誓不空還!」 陽明起身,手指殿前銅爐,道:「此為為師煉就‘鎮魂金符’,可護你心神,避妖氛侵體。你當隨身佩之。」 陸游接過金符,重重一拜。 陽明望著他背影,心中暗念:「世亂將啟,星沉人亡……若游兒劍心不亂,或能於亂世中斬開一條光明之路也。」 殿門之外,晨光初透,群鶴齊鳴。陸游三人踏出山門,踏上那條通往山陰的血淚之路,遠山如夢,蒼風獵獵。 天關道長領著陸游和采靈兒,一路快馬兼程,趕回山陰縣陸家。 陸游見到廳門前垂掛白色喪幛,就知父親果真出事。 身穿喪服的唐琬,眼眶紅腫,正和幾個婢女在門口燃燒紙錢,見陸游出現,起身趨前,驚道:「表哥,莫非你已接到飛鴿傳書?」 陸游問道:「沒啊?哪來飛鴿書?」 唐琬道:「也是,算時辰鴿子是還沒飛到。那麼表哥怎知家裡出事?」 陸游道:「是我師父算出來的,他要我趕回來處理後事。」 琬兒注意到陸游身後,那個中年道姑和挽著雙髻的少女,少女朱唇粉顏,一雙水汪汪大眼,這少女也正全身上下打量著琬兒。 采靈兒問道:「小師哥,眼前這位小姐姐,應該就是你魂縈夢繫的琬兒表妹吧?」 陸游引介道:「師叔師妹,這位是唐琬表妹。」 采靈兒微笑,評品道:「模樣兒果然標誌,小師哥好眼光。」 天關道長嚴詞喝斥道:「靈兒,喪家面前,舉止休得輕浮!」 唐琬忽然啜泣道:「表哥,姨父和劉叔前天出事了,頭顱被割走,他們死得好慘啊!」 陸游冷靜問道:「是何人下此毒手?」 唐琬見陸游竟然不悲慟,感到不解,問道:「表哥,姨父慘遭橫禍,但你似乎不太悲慟?」 陸游喟然嘆道:「師父說,我父親難逃此劫數。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仇當然是要報的,但得先找出兇手來。」 唐琬道:「姨父似乎預知自己死期,早先留下遺書給你和你師父。」 陸游道:「喔?那遺書呢?」 唐琬道:「姨母先收起來了。」 陸游和天關道長、采靈兒、唐琬一行,進到掛滿喪幛的客廳裡。唐氏讓ㄚ鬟攙扶著出來。 「游兒,你父親,你父親死得好冤、死得好慘啊!」唐氏說罷,掩面痛哭。 陸游上前攙扶,道:「母親,孩兒會找到兇手,為父親和叔父報仇,並尋回他們的頭顱。」 陸游又道:「這位是我七師叔瑤光子天關道長,一旁是師叔愛徒采靈兒。」 唐氏泣道:「道長且為民婦做主!」 天關婉言安撫道:「大姐且節哀,此等殺親大仇當然得尋出兇手!卻不在一時片刻,妳得好生關照身體,他日游兒武藝學成,定會尋得仇人手刃之,以慰亡者在天之靈。」 唐氏以長袖拭淚,道:「亡夫日前曾有叮囑,要琬兒與游兒成婚,方便同回棲霞山相互照應生活起居。民婦刻正守喪,此事就請道長權且做主。」 天關道:「守喪期間,婚事實不宜大事張羅,不如唐琬和游兒先在祖宗牌位前簡單拜堂,小倆口與本座同回棲霞山後,再擇期補行婚禮。」 唐氏道:「民婦此時心亂如麻,小兒婚事且聽道長做主。」 天關道:「那就這麼著,小倆口明日吉時拜堂完婚。」 在天關道長主持下,陸游和唐琬簡單拜堂完成婚事,兩人隨天關道長和釆靈兒,啟程回棲霞山。 自從唐琬出現,采靈兒心中不免失落,一路上她見陸游和唐琬互動親暱,陸游似乎忘記她的存在。瑤光子看出女徒心思,卻不說破。 陸游貼心道:「琬兒,妳挑一件吧?」 瑤光子笑罵道:「妳這瓢喝下,大概就升天得道了,待會兒可沒人背妳上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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