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路城邦
上一篇 回創作列表 下一篇   字體:
海鷗部隊
2025/04/11 16:52:31瀏覽225|回應0|推薦12
海鷗部隊


                                 徐冀安口述   蔣彤雲整理記錄


海鷗部隊每一批救援任務都潛在風險,我們不是在深山在海上搜尋、救援失事飛行員,就是在颱風天、豪大雨中深入險地協助災民撤離,海鷗部隊的工作是循聲救苦,這是我們的職責,慶幸自己這一生能站在救人救災第一線,幫助他們脫離險境,帶給他們希望,我的一生雖無大富大貴,但是平平順順,冥冥中是老天保佑,很感恩。


飛翔的海鷗


民國49年,空軍官校由原來的2年制改制為4年大學教育,期間通過嚴格體檢符合報考官校資格的學生嚴重不足,為了補足飛行班缺額問題,58年成立飛行專修班,連續招收六期學生,我有幸成為飛專六期生,當年一同入校同學有57人。


1年半後,經過層層篩選和淘汰,最後掛上飛行胸章是26人,其中吳仲豪、周燕初、匡天立、戚鳴、殷昭明、朱龍林6人至空運部隊,餘20位同學分送各基地,吳慶璋、徐國賢、崔海光、官元和、周志翔、盧繼莊、楊守仁、張國富、張天柱、雷健駿十人去了台東部訓隊換裝F-86,馬寶山、張振華至台南基地報到飛O-1觀測機,熊心信、游家湦至屏東基地飛S-2A反潛機,王伯庚、劉文忠、陸有緯、魏逸群分發嘉義基地飛HU-16水鴨子,我和孟昭友則分發嘉義基地救護隊直升機組,也就是大家熟知的海鷗部隊。


海鷗部隊隊員徽章上是一隻飛翔在山之巔、海之濱的海鷗圖騰,一旦發生狀況,我們必須在極短時間內緊急起飛趕赴失事地點執行救援任務,為了爭取時效,早年,我們分別在本場嘉義基地、台北松山、新竹、台東志航等四處基地輪流駐防,期間曾參與多次救援任務。


山難


任副駕駛時,一回,兩名就讀成大的學生利用放假日前往嘉明湖,其中一人因高原反應及失溫死亡,當時我正駐防台東志航基地,接獲搜救中心指令搭載成大總教官前往山中,同行的還有成大登山社學生,這批任務的正駕駛是王繼強教官,我是副駕駛,抵達嘉明湖時,少將總教官迫不急待下機跑步趕到往生學生大體旁,他像父親般輕輕拂去學生臉上汙泥,面露悲傷,這位總教官當下不捨神情,至今仍歷歷在目。


海難


民國68年,一天,在嘉義基地待命,奉搜救中心令次日拂曉時前往鵝鑾鼻外海救援一艘觸礁貨輪上待救船員,原來這是一艘載著原木的賴比瑞亞籍貨輪,當天海象惡劣風大浪急,貨輪不知何原因在鵝鑾鼻外海觸礁,貨輪上有20餘位船員等待救援,當時已是夜間,由於救護隊HH-1H是單發動機,條件不佳,晚上無法執行救援任務。


第二天不及7點便起飛,考量從嘉義距離鵝鑾鼻外海60海浬貨輪觸礁事故現場相距甚遠,以HH-1H的油量,就算順利將貨輪上的船員一一安全救起,油量也不夠飛回嘉義基地,甚至回不到屏東機場,對我們而言有很大的安全顧慮,我是機長,救人同時有責任將所有組員安全帶回,我請戰管通知屏東基地,請他們的油罐車在屏東南場待命。


戰管不同意,指稱任務緊急,必須立刻趕抵貨輪觸礁海域去執行救援任務,我向戰管報告HH-1H的油量絕對不夠,堅持必須在屏東南場加油後再起飛,戰管的管制官呈報後同意我在屏南落地加油,於是我先落屏南加油,後立刻起飛前往鵝鑾鼻外海貨輪觸礁事故現場,途中突接獲命令指稱,前一晚曾出動一艘海軍艦艇救起所有船員,因此我們的任務取消。


當下思忖以前一晚的大風大浪,夜間欲在短時間將20多位船員全部救起、撤離,有其難度,於是請求戰管同意飛至現場查看,在與戰管溝通過程,HH-1H始終未回頭,持續往目標海域飛行,不久,戰管說抱歉,經求證後確定貨輪上尚有包括船長在內6人尚未撤離等待救援。


當時我甫任正駕駛不久,與戰管溝通過程中,HH-1H不曾遲疑,始終未回頭,很快便抵達現場,立刻執行海上吊掛,當天風高浪急,貨輪在汪洋大海中船身嚴重傾斜,露出海面的船身受到風浪影響時而左右搖擺、時而上下起伏,大風大浪中執行海上吊掛頗為困難,我提醒機工長吊掛同時,隨時注意直升機安全,定要留意HH-1H尾旋不能觸及包括人、桅桿、和船上的任何設施。


我曾多次執行山中和海上的救援任務,在山中,正、副駕駛飛行時因為能看到目標,較能掌握外在危險因素,但是在海上,船隻因受海象影響會前後左右劇烈搖晃,我和副駕駛只能看到12點到3點、12點到9點方向,看不到3點到6點、9點到6點、以及飛機正下方情況,海鷗部隊每一次任務是組員間的團隊合作,這時後艙機工長和專技士不僅要執行待救人員吊掛,還要留意飛機安全,隨時透過艙內無線電提醒正、副駕駛避免飛機旋翼碰觸到貨輪的桅杆、和船上的任何設施,否則後果難料。


擔心船員掉落海中可能失溫,救援過程是和時間賽跑,又因為風浪太大,海象惡劣,吊掛作業頗為困難,機工長和專技士幾番努力,好不容易吊掛上來5個人,剛吊起第6人,機工長突又放下吊圈,感覺有人下去,我問是誰?為什麼要下去?機工長說船長要下去取重要資料,我只好等待,不久,船長吊掛爬上機艙,他從懷裡口袋取出一瓶XO,說是一瓶紀念酒,要送給中華民國的空軍,感謝我們救命之恩,救護隊成立宗旨是負責執行失事機、山難、海難的搜救與救援,這是我們的工作也是責任,每一批任務自是義無反顧無悔執行,貨輪船長的好意我們當然予以婉拒。


由於HH-1H是單發動機,當天出這批海上救援任務時,空中有王忠誠教官和同學陸有緯駕駛的水鴨子護航 ,任務完成,HH-1H在屏南機場降落加油,6名外籍船員下機,由有關單位接走,下機前,船長率船員一一向我們表達感謝,船長雙手緊緊握住我的右手,驚魂未定神情中,充滿感激。


加油後,HH-1H再度起飛返回嘉義基地。


飛行員伍克振


民國69年10月9 日,我是本場嘉義基地待命機,部隊突接獲命令一架編號「4323」F-104飛行員跳傘,跳傘方位在清泉崗西南方,我是長機,立刻率組員緊急起飛,由於嘉義基地距離失事地點不遠,不久便飛抵目標區附近,在空中聽到地面UR-T33發出的求救訊號。


當天天氣很好,HH-1H保持高度1000呎,這批任務機上除了我和副駕駛、還有機工長、專技士,機上四人目視尋找飛行員和飛機,一陣蒐尋始終找不到,從戰管指示光點消失位置下方看過去,地面亦不見想像中飛機殘骸散了一地的景象,但是確實有求救訊號發出,於是下降高度,後來在一片農田發現有很深的刮痕,循著軌跡尋找,發現一個四方形的「鐵盒子」,仔細看,赫然發現這架F-104已壓縮成一個幾乎呈正四方形的小鐵盒子,機上夥伴同時看到距離「鐵盒子」不遠的飛行員,由於農地還算平整,評估可以停機,立刻降下高度,停機,飛行員似無大礙,自行登機。


透過艙內無線電,向飛行員致意,獲悉飛行員是伍克振教官,頓時百感交集,HH-1H再度起飛離開失事現場,我向戰管回報飛行員順利救回,目視飛行員身體狀況並無大礙,由於距離清泉崗不遠,不久便返回CCK,落地後,救護車在停機坪待命,伍克振教官自行走下飛機,上了救護車前往醫院。


救援任務順利完成,我再度起飛回本場嘉義基地,回程中讓我想起當年官校時與伍教官的相處與互動。


民國61年9月飛專6期學生入校,62年1月開始飛行,當時專5班是我們專6班的實習幹部,62年3月,專5班完訓畢業離校,後由54期學長接手擔任我們的實習幹部,劉憲忠、黃宜國、郭澄懷、王映華、沈智威、伍克振先後擔任我們的實習隊長、和輔導長。


在官校,除了每天的早點名、晚點名,學生大隊每個星期還有一次大隊晚點名,這些集合都由54期學長帶我們,中隊長李聞堯中校挑選我和吳慶璋分別任實習區隊長 ,協助54期實習幹部 ,因為這層關係,我和吳慶璋與54期實習幹部經常互動,四位學長對我們同學非常親切。


那時54期學長正進行高級組飛訓,我們在基本組飛行,晚自習時,實習隊長和輔導長會來關心並說明基本組飛行時遇到的疑惑與困難,學長們態度謙和,常鼓勵我們抽出時間多進修,尤其加強英語,強調站在飛行線上,從任務提示、起飛、訓練或巡弋、落地,用的都是英文術語,強調飛行員的外語能力非常重要,學長們始終流露溫文儒雅氣質。


這次搜救任務之前並不知道跳傘的飛行員是誰,直到飛行員登上飛機方知是官校時熟悉的實習輔導長伍克振,感概萬端,慶幸教官無恙。


吹場計畫


民國71年7月,我國主辦第5屆世界盃女子壘球賽,23個國家的代表隊來台參賽,這項國際大賽在當年體壇上是件盛事,偏偏連日豪大雨,台北市立棒球場因排水不良致多處積水如同一窪窪的小水窪,主辦單位壘球協會理事長於是向空軍求援,希望空軍派出直升機,在球場上往來飛行利用強風吹乾場地,讓開幕式和後續比賽順利舉行。


空軍首次接獲這樣的求救訊息,於是就近指派駐防新竹基地的海鷗部隊出動HH-1H執行此項任務,並將此一任務命名為「吹場計畫」,當時我和組員正駐防新竹基地,作戰組來電告知這批任務不是救人,專技士不需同行,正、副駕駛和機工長去就好,並要求卸下機上所有裝備。


我駕駛HH-1H起飛先降落松山機場,聽取航務組長說明「吹場計畫」任務提示,提示結束,再度起飛前往棒球場,抵達球場後低空在內野區和三個外野區來回穿梭飛行,當時棒球場排水功能不佳,幾天爆雨造成的積水可觀,HH-1H利用「下洗氣流」作用,旋翼像大電風扇一樣產生強風,我們就這麼的在球場上低空飛行,記得這次「吹場計畫」任務一連好幾天出了多架次,終於吹乾了場地,讓比賽在7月6日如期開幕順利進行,這次任務讓空軍航務組長非常滿意,比賽結果,我國女子壘球隊在23支參賽球隊中一路過關斬將勇奪亞軍,主辦單位壘球協會理事長更是樂不可支。


執行「吹場計畫」後不久,我便輪調到官校任教官 ,直到退休。


尋聲救難


空軍救護隊原本是搶救迫降或跳傘的空軍飛行員,經國先生擔任救國團主任委員時,開始救援登山遇難登山客的任務,救護隊執行範圍自此擴展至民間,執行山難、海難、船艦搜救、傷患運送、災民搶救、沿海巡邏、高山及離島運補、人員運輸等,山難、海難 大都發生在惡劣天候裡,海鷗部隊每一次執行救援任務幾乎都是在惡劣天候中進行,這時得一心多用,駕駛飛機同時,還要觀察四周環境、天氣變化,每一批的救援任務,我和組員義無反顧、盡心盡力執行,我們深知每多飛一批,就能帶給待救人員和災民多一些希望。


軍旅生涯中,曾經出動的搜救與救援任務無數,經驗告訴我,飛行員除了長官交代的任務之外,自己要有分析判斷的能力,舉那一回從嘉義起飛到鵝鑾鼻外海60海浬救援貨輪上的船員為例,首先考量HH-1H的油量,堅持必須在屏東南場加油後再起飛,後在戰管取消救援任務時,請求戰管同意飛至現場查看,過程中HH-1H始終未回頭,持續往目標海域飛行,後來戰管求證確定貨輪上尚有包括船長在內6人等待救援,就在貨輪嚴重傾覆,船員安全岌岌可危狀況下,HH-1H及時趕到並將船員一一救起,當時我甫升任機長不久,還很資遣,欲做上述決定不容易,事後證明我的堅持是正確的,那回和戰管溝通過程,事後想來問心無愧。


HH-1H是單發動機,救援任務距離遙遠,平心而論心裏壓力不小,但是身為海鷗部隊的一員,不會、也不知道恐懼,接獲命令便豪不退縮的飛往待救地點執行救人救災任務。


以前就讀空軍官校時學的是飛行技術,下了部隊後每一趟的飛行除了技術外還多了藝術,海鷗部隊每一批救援任務都潛在風險,我們不是在深山在海上搜尋、救援失事飛行員,就是在颱風天、豪大雨中深入險境協助災民撤離,海鷗部隊的工作是循聲救苦,這是我們的職責,幸運的是,這一生能站在救人救災第一線,幫助他們脫離險境,帶給他們希望,我的一生雖無大富大貴,但是平平順順,冥冥中是老天保佑,很感恩。
( 創作散文 )
回應 推薦文章 列印 加入我的文摘
上一篇 回創作列表 下一篇

引用
引用網址:https://classic-blog.udn.com/article/trackback.jsp?uid=rose2132006&aid=1822024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