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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11/16 12:32:56瀏覽1154|回應6|推薦116 | |
現在是滿月時分。
整片海水的臉上覆蓋一層銀光,一大片一大片的銀光隨著波潮的起伏,緩緩上浮……又緩緩下沉。海裡的魚群有一大半沉睡在自己安全的窩中,另一群則從深海中追著浮游生物往海洋的上層移動,尤其在這樣一個滿月的夜晚,浮游生物像是要參加一場難得的派對似的,以多出平常數十倍的量,爭著往海洋上層擠著竄著,像是要爭著一見滿滿的銀色月光一般。
不知在牠們的眼裡,月亮倒底長得什麼樣子?跟牠們在深遂的海底所見到的物體是不是相似?在牠們小小的腦袋裡,曾經看過一個長得像月亮的物體,也是圓圓的,有些地方還會亮亮的,在牠們看來,那海底的『月亮』,乖乖地一動也不動,不吃牠們,牠們也咬不動那個海底的『月亮』。
有些浮游生物跟海底的『月亮』打過交道,但是牠們也無心去探出究竟,只知道那個『月亮』一直待在海底,待在很深很深的海底…
馬里亞那海溝,是世界上最深的海溝,再往下一步,就等於進入了地獄。深度有十一公里多,如果把喜馬拉雅山給丟進這海溝中,聖母峰離海平面還差個兩千公尺。
以前人們認為在那麼深的地方,不但壓力巨大得驚人,陽光也無法穿透,水溫總維持在冰點以下,海水中的溶氧量低到不行,可以說是最不適合生物繁衍的地方了。可是近年來的研究顯示,證實了一句很久以前電影名言:「生命會找出路。」在浮游生物的眼中,那個海底的『月亮』,並不是生物,更不是古老傳說中的海怪,而是一座海底探勘實驗室「特洛依」,就建立在地球的最深處。「特洛依」是一個圓型的球體,半徑有十二公尺,球體的正上方原本連結著兩艘深海探勘艇,不過其中一艘在上個禮拜浮上海面搭載補給用品,在返航的同時還要將一位重要的「乘客」帶離「特洛依」。
這座海底探勘實驗室早已不再進行海底生物探測計劃用途了,以它現在的功能而言,「特洛依」可以說是一座世界上最不可能逃獄的監牢!而在這座監牢中,只有一位關了七年的人犯,據實驗室主任先前的表示,她是世界上最聰明的人,也因為這樣,她有著無法預測的危險性,但是這位女犯,卻又有著無可取代的價值,因此海底探勘實驗室「特洛依」,就變成了這位女犯的籠牢,以及研究、觀察這位女犯的最佳實驗室」。
這位女犯靠著小房間的牆角,她的眼睛半開半閉,長長的眼睫毛有時會顫動,像是顯露出眼睫毛的主人正在似夢似醒的狀態。她穿著一襲白色的棉衣棉褲,配合著小房間中四面襯著厚墊的白牆,地板和天花板也是整片蓋著軟墊,只是天花版的四個角落嵌著螢光燈,將這個不大的小房間映上慘淡的藍白色。
她的黑色長髮鬆鬆散散的披附在臉上與胸前,纖細的十指像是下意識的做出卜卦算命者的計算手式。雙腿盤坐著的姿態,讓她的小腿從棉褲褲管中露出了大半截。同時也出現了左小腿上的一部份黑色的刺青。如果觀察得仔細一點,會發現這位女犯的頸部左邊,從耳下開始一直往肩膀被衣服遮住的地方延伸。而左腕處也有同樣的黑色刺青沿著臂膀往上,好像這是一條寬約兩公分的黑色粗線從她的左頸一直連結到左腕、左腳。黑色的長條狀刺青乍看之下像是一整列密密麻麻的花紋,除非用放大鏡仔細觀看,要不然實在分辨不出上面到底刺的是什麼內容?
海底探勘實驗室「特洛依」先前派出去的一艘深海探勘艇回來了。
實驗室裡的工作人員熟練的打開連結艙蓋,探勘艇裡面出現了兩位荷鎗實彈的保安人員,穿著米色的全套戰鬥裝,頭戴貝雷帽,面無表情的掏出一份磁卡交給來開門的實驗室人員。
「我們要立刻把她帶走。」
實驗室的人辨識完磁卡後,朝兩位保安人員點點頭:「我們會先做安全處理。你們應該都了解她的危險性吧?」
其中一位保安人員晃了晃手中最新的貝瑞塔手鎗:「嗯。」
實驗室人員拿著混合好的鎮定劑針筒,領著兩位保安人員往關著那位女犯的小房間走去。
女犯依舊靠著牆角,她緩緩的抬起頭來,兩隻鑲著深邃黑瞳的眼睛射出異樣的光彩,淺紅色的嘴唇微微的抽動,像是想擠出一絲外人難以察覺的笑……
負責麻醉的實驗室人員在走道打開了與小房間的通話器,用極為冷淡的口吻對女囚說:「有人來看妳了,妳還醒著吧?」
「她每天都在睡嗎?」其中一名保安人員不等小房間裡的回應,問著走在前面的實驗室人員。
「可以這麼說。」他摸了摸已經快禿光了的前額:「她在這裡一共待了六年,後面三年是我負責的。相信我,她不愛說話。我的前一任也是這麼告訴我的,她好像……不把我們放在眼裡。」
保安人員將手鎗上膛:「是嗎?」
突然,走道上的通話器有了回應,是女人的聲音。實驗室人員跟兩位保安的心跳一下子像是被抽了一鞭似的干擾!
「觀諸眾生而無眾生。」
兩位保安跟實驗室人員都知道這裡除了那位女囚,沒有別的女性。三個人互相對看了一眼,禿頭的實驗室人員挑了挑眉:「雖然我不懂她在說什麼,不過你們的運氣真不錯,她說話了。」
其中一名留著鬍渣的保安抓搔了一下自己的下巴:「管它的,把人帶走就是了。」
實驗室人員將右手伸進小房間門口的指紋掃瞄儀,同時透過對講機問著主控制室的同仁:「她在幹嘛?有什麼動作嗎?」
「沒有。」對講機中傳來肯定的回答。
經過了指紋掃描鑑定,禿頭的實驗室人員對兩位保安說:「我先進去,你們兩個在我後面,不要有太突然的動作,不要跟她說話,不要回應她的任何問題,最好也不要看她。」
留著鬍渣的保安人員問:「不要看她?她長得很醜嗎?」
禿頭的實驗室人員擺出個驕傲的笑容:「兩位先生,」他雙手打開了小房間的厚重防暴門:「就在海平面下十一公里處,讓我為您介紹這位全世界最美麗的女人。
」他話剛說完,就踏進了小房間中,眼角瞟到了那位女囚靠著牆邊,低著頭不看他們。兩位保安人員也跨進了小房間,在實驗室人員舉起麻醉劑的同時,那位女囚伸出白晰的右手指著牆角,語氣輕鬆地問:「那是什麼?」
三個大男人往牆角看去,那裡什麼也沒有。留著鬍渣的保安人員轉過頭來對女囚說:「什麼都沒有……」然後他發現自己的視線正好跟女囚的雙眼對上,只是一秒鐘的時間,他看見一雙美麗得動人心魄的眼睛,然後不自覺的想再看久一點!但是禿頭的實驗室人員擋住了他的視線,他粗魯地將正想把麻醉劑注入女囚身上的實驗室人員推開!
「你幹嘛?」他轉過頭去責怪那位留著鬍渣的保安員!
「怎麼回事啊?」另一位保安人員用手把想要擠上前接近女囚的同事用手架開!同時他不自覺地轉頭看了女囚一眼:好漂亮的眼睛!
「你們在幹什麼?」小房間天花板上的通話器傳來主控室工作人員的聲音。
「沒事!」禿頭的實驗室人員對著天花板回話。
女囚仍然維持著蹲坐在牆邊的姿勢沒有動,但是她揚起頭來對禿頭的實驗室人員笑了一笑。他也莫名的對她笑了一笑,接著,他跟兩位保安人員一樣,眼睛的視線再也無法從她的臉上轉移。
「我們走吧?」女囚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但是對三個男人來說,不但聽得清清楚楚,而且無法相信這世界上有這麼好聽的聲音!三個人不自覺的點點頭,看著女囚自己站了起來往小房間的門口走去。
他們覺得她的步伐優雅輕盈,能夠跟在她的後面,彷彿是一種榮幸!
「帶我去買雙鞋子。」女囚邊走邊說。
三個男人像是被催眠了似的不約而同的點點頭。
他們經過了主控室,裡面有另外兩位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那兩位工作人員一看到她,就立刻從位子上站了起來!其中一位看起來很神經質的工作人員大聲問:「該死的傢伙!為什麼沒有把她麻醉?」
女囚拿著保安人員的手鎗指著主控室的兩位工作人員:「往前站一步。不要有突然的動作,雙手張開,擺在胸前,手心對著我。」
兩位工作人員只得照做。
「還有其他人嗎?」女囚問禿頭實驗室人員。
「沒有了。」他回答得很從容平常。
「比爾?」看似神經質的工作人員不敢置信地叫著禿頭同事的名字!
「讓他們睡一下吧?」女囚對兩位被催眠了的保安人員說。
兩位保安人員快速地將雙手舉在胸前的工作人員制住,比爾則將麻醉劑從他們的頸部注射進去。
女囚的雙手在主控制台上靈活的操作起來,將兩艘深海探測艇的引擎發動,其中一艘正開始從實驗室的泊接口脫離,設定航向海溝底處。同時她面帶微笑地輸入一則四小時後自動發出的訊息:「親愛的托普勒叔叔,謝謝您這段期間的細心招待,等我換好衣服,挑一雙好鞋子之後,就會去拜訪您囉?到時候見啦。」
女囚在這對訊息的最後,對著螢幕露出一臉天真可人的笑容。然後她把控制台的主機板線路拆下來,用雙手折斷。
「好啦,我要出發了。」她看著昏倒在地上的兩位主控室人員,突然想到了個整人的念頭,然後對著被她催眠了的比爾三人說:「聽說這裡鬧鬼,」她的眼神變得陰鬱可怖:「你們不要到處亂跑,我會找人來救你們的。」
包含比爾在內的三個人臉上的表情開始變得驚恐!
女囚往實驗室跟深海探測艇的泊接口走去:「你們有沒有開始聽到什麼?有沒有隱隱約約看到什麼?」她敲了敲直徑只有半個頭大的觀景窗:「外面好像有東西?」
三個人額頭上開始冒出了冷汗!比爾問:「是什麼?」
女囚不理會他們三個人,直接走過泊接口,進入深海探測艇的座艙中,扣好安全帶,關上隔水門,她將深海探測艇駛離泊接口時,打開對講機朝主控室裡的三個人說:「它們來了。」
實驗室裡面的人一聽到女囚從對講機裡傳來的警告,立刻感受到一陣冷氣從腳底電一般地往上竄,同時也發覺四週的空氣像是急速地冷凝了下來,身子不由自主的起了雞皮疙瘩!他們發現自己光是站著已經很吃力,想要動一動,是件很難的事兒!因為空氣又冷又似乎黏稠。
「啊!……啊!」比爾張大了嘴,但是舌頭好似凍住了一般無法正常發揮功能!他只能兩眼直愣愣地看著前方,比爾看到的不是別人,是他當年狠心拋棄了的妻子。她像是從一團濃霧中緩緩的飄了出來,唯一沒有變的,是她仍然保持著裸身泡在浴缸內割腕的死狀。
發出異常驚呼的,不僅僅是比爾,另外兩名保安人員也同時看見了他們各自心中最大的恐懼!
三個人困在離海平面有十一公里深的海底實驗室裡,無路可逃…
女囚睜大了眼睛從深海探測艇的觀景窗向外四處張望。她約莫是太久太久沒有看見過除了關著她的囚室四壁以外的景象了吧?
女囚看著觀景窗外強力探照燈照耀下的海底火山山脈。這裡是離海平面七千公尺深的一道斷斷續續的海底火山群。被科學家稱為「煙囪」的火山噴口,正快速地噴出黑色的高溫碎屑以及超高溫的地底礦水。距離「煙囪」口不遠的四週,爬滿了白色盲眼的蝦蟹類,正趕忙忙的在「煙囪」管附近找食物吃。
深海探測艇再往上移動,女囚又發現了另一個少見的奇景。那是一座大約有百來公尺直徑的橢圓型海底湖。這個海底湖的窪型底部大約是個休眠或是死火山口,由於高密度的滷水堆積在此,這些類似滷水的液態物質的比重又比海水重的多,所以堆積久了,也就慢慢的形成了一個海底湖。湖水的顏色灰黑厚重,湖面還間或散佈著死去貝類的空殼,一群一群的漂著。
女囚看看時間,海面上應該是凌晨時分了。她重新調整了航道跟速度,同時檢查了深海探測艇的油料,女囚臉上又露出了一抹微笑,她心想;也許可以在巴里島上岸……
女囚最後調整了深海探測艇裡的空氣比例,開始進行減壓的生理調整。
「巴里島。」她在這七年來第一次享受「睏」的感覺。
這一回,可以好好地睡個美容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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