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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01/18 09:05:13瀏覽317|回應0|推薦0 | |
呂祖寰瀛圖度陳季卿
《海山奇遇》內一篇短文的白話小說,寫於鳳山鎮南宮。
唐朝陳季卿是江南人,天資聰穎,又肯發奮讀書,少年時即蒙薦舉,參加舉人考試輕易上榜,少年得志意氣風發,羨煞多少家鄉同儕。但季卿家道平平,靠兄弟接續父親的產業謀生,自己則按著父親的期待,埋首經論,希望博取功名來光耀門楣。年長後娶妻賢淑,卻遺憾自己尚未能為這個家盡一分力。婚後一年,季卿覺得對大考已有十足把握,於是帶著父老的期盼與微薄的盤纏進京赴考。但幸運之神似已離他遠去,放榜時季卿名落孫山了。聽著報喜隊伍的鑼鼓,季卿覺得有如自天堂墜下,痛苦咀嚼著季卿的內心,他癱在簡陋的客棧,腦海中浮現著父親、兄長、愛妻的臉龐,季卿淚眼模糊,敲打著床板,吶喊著:「我一定要考取啊!」
季卿自覺無顏返鄉,也立誓沒博得功名,絕不回去。於是客居京城,日間靠寫字賣畫維持衣食,更發憤苦讀,希望下一科能高中鰲頭,無奈冬去春來,轉眼又過了十年。
江畔青龍寺的老和尚,與季卿相知甚深,深談中常能減輕季卿內心難以言喻的苦楚。某日午後,季卿心情抑鬱,又信步走到青龍寺,恰好和尚外出,他一如往昔在客堂中休息等著和尚。季卿一邊看著窗外白雪,一邊又想著故鄉,想著如煙往事,已經不再有淚水。這時客堂中爐火旁有個老翁,靜靜的坐著,看著兩眼茫然的季卿。
過了許久,老翁對季卿說:「年輕人,坐下來烤烤火吧,天寒地凍的。」
季卿看著眼前這位老叟,年約六七十,卻是鶴髮童顏,劍眉鳳眼,面色紅潤,左眉角有一黑子,精神碩碩,穿著一襲樸舊的白黃襴衫。擅長丹青的季卿,不覺暗道:「這不是畫中的神仙嗎?」而不經心的回頭,卻在鏡中看到自己滿臉風霜的蒼白。
季卿走到爐旁,向老叟深深一揖:「謝過老丈,晚輩季卿,在城西賣字畫,您老來禮佛?」
老翁:「哈哈,隨緣、隨緣。」
季卿:「我來拜訪和尚,他出去了。您也是嗎?」
老翁:「嗯,隨緣、隨緣。」
季卿覺得有些沒趣:「敢問老丈名諱?您府上哪裡?」
老翁微微一笑:「我不是江南人氏,也不住京畿。我長居終南山,人稱回道人。」
季卿心中驀然一驚,「江南」兩字又刺痛了季卿。季卿還想說什麼,卻見老翁閉眼入定去了,季卿則有意無意,翻著桌上的經書,一時寫著「如來說世界,非世界是名世界、、、」的經文映入眼簾,季卿停下了動作,思緒跌入五里霧中,心中熱血翻騰。就這樣時間似乎停滯了,雪花還是繼續的飄,客堂中卻是如此的溫暖,老叟話雖然不多,也讓他碰了個軟釘子,季卿還是覺得老人有如家人般親切。「終南山回道人,這老人是道長吧,怎沒看他穿道士服飾呢?不對,應是遁世高人!」回過神來的季卿這樣想著。過了許久,老翁突張開眼,看了看四周,對陳季卿說:「太陽都下山了,你也餓了吧?」
季卿說:「是啊,真有些餓了!怎連小和尚都不見了,奇怪?」
回道人從腰際解下一個小口袋,取出一小團藥塊,用熱水煎了一壺,遞一杯給季卿,說:「你可以用它充充飢。」
季卿喝完以後,覺得肚子飽了,心情也舒暢了許多,想著:「這是什麼東西?」然後與回道人開始談起書畫、詩詞,季卿欽佩老翁琴棋書畫、詩文經綸,似乎無所不通。季卿已許久沒這麼暢懷的與人談心,兩人宛若莫逆。客堂東牆上掛著一幅《寰瀛圖》,季卿不經心的就在圖上尋找江南水路,不覺長嘆道:「如果能夠從渭水泛舟到黃河,過洛陽經淮河,再渡過長江,就可以回到故鄉,也不用在此懊悔白白耗去十年的光陰。」
回道人笑著說:「這不難。」
這時剛好一小和尚走進客堂,對兩人合什,說道:「阿彌陀佛!怠慢!怠慢!家師尚未歸來,是否請兩位施主移駕到膳堂用齋?」
回道人說:「謝謝,我們用過了。麻煩您到階前去折一片竹葉來。」
回道人於是把泛黃竹葉片折成一葉小舟,把它放到《寰瀛圖》裡渭水之上,說:「您要全神灌注,把眼光集中在這隻小船上,就能如願的帶你回家。但是到了家裡,千萬不要久留。切記!切記!」
季卿經過這十年的江湖閱歷,突警覺的想到:「是郎中嗎?」又暗嘆:「唉!反正我也沒什麼好損失的,就看著辦吧!」於是注視那葉小舟,說也奇怪,那片竹葉卻漸漸變大,像席子般大的船帆已然張開,恍然間自己好像上了船。時光卻由寒冬變成了陽光溫煦的三月,季卿不禁讚道:「好怡人的時節。」船上有船夫數人,小廝一人,十分恭敬對季卿說:「請相公上座,主人吩咐好生款待相公。」。季卿知道是在幻境,也沒多問主人家是誰。漸漸季卿感到渭水起了波浪,於是船從渭水走到了黃河,傍晚船夫把船繫在禪窟寺廟下,小廝說:「相公請下船,我們今晚在禪寺休息。」
季卿走在進禪寺的山路上,聽到寺裡的鐘聲響了,回頭看著江霞落日,林中鴉鳴嘎嘎,多美好的景色,而他卻無心欣賞,沈重的心惦記著似乎已不屬於他的家人。返鄉之路,讓季卿有滿腹的傷感,於是在禪寺南邊柱子上題了一首詩:
霜鐘鳴時夕風急,亂鴉又向寒林集。此時輟棹悲且吟,獨向蓮花一峰立。
第二天,船到了潼關,大夥上岸休息,在關門東邊的普通寺過夜。這時的季卿已經辨別不出是幻境還是真實,又依著當時的心情,取僧筆在寺門旁寫下「度關悲失志,萬緒亂心機。下坂馬無力,掃門塵滿衣。計謀多不就,心口自相違。已作羞歸客,還勝羞不歸。」這首詩。多痛苦啊,失去的青春,失去的親情,失落的十年,為何要心口相違,賭氣不歸呢?
季卿由京都一路南行,所經歷的事,皆一如前願。這樣過了十多天,在船上他回顧了每一件往事,想著青龍寺的和尚,想著市集眾生模樣,想著伴他數十年的經史子集,想著金榜題名衣錦還鄉的盛況,想著親情,他已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了?
回到了家鄉,季卿下船直奔家門,嘶喊著:「爹ㄟ、爹、大哥、二哥,我回來了、、、。」聽到他的聲音,妻子也顧不得梳妝打扮,兄弟丟下手邊的活,都激動的跑到廳前,全家人相擁而泣,訴說著十年來的離情,與人事的變幻,鄰居們也圍在一旁陪著掉淚。他失神的跟著兄弟到山頭父親墳上燒香,跪在父親墳前,他看到了十年前離家時的情景,聽到了當時父親對他說的每一句話,季卿哭喊著:「我是天底下最不孝的哪。」青煙裊裊,沒燃盡的紙錢飛揚,季卿定下了心,對父親說:「我一定讓這個家揚眉吐氣,季卿不會讓您老人家失望。」
這晚在書齋,季卿撫摸著陳舊的書案,翻著以前的手札,妻子在旁相對無言。百感交集下季卿提筆寫下〈江亭晚望〉:
立向江亭滿目愁,十年前事信悠悠。田園已逐浮雲散,鄉里半隨逝水流。
川上莫逢諸釣叟,浦邊難得舊沙鷗。不緣齒髮來遲暮,吟對遠山堪白頭。
一邊他想起回道人的吩咐,一邊想著如果是真的,也該加緊讀書了。但自己用力搖搖頭,也用力捏了自己一把,卻感到一切都是真的。
於是他對妻子說:「我試期又近了,不能在家久留,要立即返回京城應試。我愧對妳,辜負你了!下個試期,不論是否能考取,我會立刻回來。」妻卻淚吟謫仙的「八月蝴蝶黃,雙飛西園草,感此傷妾心,坐愁紅顏老。」季卿也淚眼對吟:
月斜寒露白,此夕去留心。酒至添愁飲,詩成和淚吟。
離歌棲鳳管,別鶴怨瑤琴。明夜相思處,秋風冷半衾。
當晚大家留不住他,於是淚眼相送,季卿將要登舟時,又留下一首詩贈別眾親友,詩曰:
謀身非不早,其奈命來遲。舊友皆霄漢,此身猶路歧。
北風微雪後,晚景淡雲時。惆悵清江上,區區趁試期。
一更以後,陳季卿又登上竹葉舟,泛舟而去。他的家人在江邊慟傷痛哭,都認為此生將無再會之期。
季卿上了小舟,卻剎那就回到了渭水邊,山頭青龍寺宛然在目。季卿如夢幻般地回到客堂,回道人依然擁著粗衣閉目入定,約略自己神遊出去不過是一盞茶的時間,但整個心境已截然不同。季卿向回道人叩謝道:「尊翁,這雖然只是一場夢,但我太感謝您老了。天也晚了,和尚還是沒回來,我也該回去了。」
回道人笑著說:「這是夢嗎?六十天後你就知道了。我們有著多世的緣份,這本丹經送給你。三年後,我們無上宮再見了。」於是老翁把一本泛黃丹書留給了季卿。這時天色已晚,和尚還是沒回來,回道人就離去了,季卿也回到了客棧。兩個月後,季卿的妻子帶著家書和盤纏,從故鄉而來,說全家人都擔心他厭世,特意來尋訪他。他驚奇的問妻子:「你怎知道我住處呢?」妻子說:「那天你回家曾說了,難道你忘記當晚在書齋做的詩嗎?」季卿這時才恍然大悟,原來那不只是夢,但他想不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第二年春天,季卿依然落榜,在回家的路上,經過禪窟和潼關東門普通寺,看到自己所題寫的兩首詩筆墨尚新,不覺長嘆,季卿好像體悟到經書中說的「世界、非世界」。
又隔年,季卿已不再寄情科考,卻輕易金榜題名,以鄉人的眼光來看,他做到了光宗耀祖,是大家的榜樣。但此時的季卿丹法小成,不食人間煙火,對世間似乎有了另一層不同的認識。他看了看門前喧嘩的大紅綵與賀客,轉身向祖先燒了三炷香,默默走回書齋,竟盤起雙腿入定去了,留下震天的鑼鼓鞭炮聲和錯愕的親友。有天他安頓好家中大小事,告訴家人:「生命之外還有生命,我會再回來幫助大家。」於是棄官入終南山。
在終南山季卿多方打聽,當地卻沒有「無上宮」這個道觀,滿身疲憊的季卿忽然間靈機一閃,「回道人」、「無上宮」拆字後,不就是呂仙祖嗎?他悟到當年是仙祖刻意在青龍寺度化他,而自己怎會愚癡的在器世間找尋。又過了十多天,季卿入定後,在光影飄渺中,他到了「無上宮」,見到慈悲的仙祖。
仙祖微笑:「你回來了,季卿。好好修丹吧,他日開山立派普渡有緣,功成後早列仙班。」
季卿叩首:「弟子愚昧,感恩師尊度化。弟子矢志不離無上宮門,不願成仙,不願成佛,只盼生生世世在師尊座下,為您護持法門。」從此季卿也就追隨在呂仙祖身邊,受命處處顯化度人,披星戴月奔走於大江南北。
(青空藏版. 海山奇遇 白話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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